南 方 武 林 大 会

  (电影剧本)

  题材:荒诞喜剧

  剧情梗概:

   朝代不明,地点不知,总而言之是一个江湖广告公司,新近策划了一个项目:广邀江湖门派、武林人士,让他们先交钱,给他们提供有偿广告服务,招集了一批潦倒书生为他们写故事、立传记,以光耀门户、加快扬名立万的速度,书出来之后,还能挣到钱,一举两得。公司老总还有第二套说辞:面对文坛整体创作力低靡的现实,召集武林人士出来搞事,想点子给写小说的人提供素材、开发创意,活跃群体精神,想来体验生活的创作者还得交钱——这样多方面赚钱。为此,公司广招业务员、到处帖广告,蒙倒一个是一个。剧中广泛涉及到了“团队”、“平台”、“精英”、“出单”、“理念”等职场词汇,具体文献可以参阅我在北京找工作期间经常阅读的两份报纸:《北京市人才市场报》和《前程》,类似的语句上面比比皆是。武林中一片死水,肩此大任的江湖中人聚集南方,立下规矩,谁搞不出事来谁就别再出来混,也别回家吃饭。结果大家都没有才华,到最后也没搞出什么好事,搞出来的事都带有邪恶的性质,这成了一个人渣的聚会。

  分场次剧本

  字幕:南方武林大会

  隐去,快速出主创人员名单(导演,编剧,摄影。黑屏,无背景)

  隐去1.序幕 郊外原野 外景

   原野中烟雾缭绕如香港武侠电影中的写意镜头,画中一棵又矮又粗的树,树身两边是新帖上去的广告,小厮打扮的小赵和小钱袖着手凑上去看,又长又宽的大白纸上用毛笔写着:“我们要的不是伙计,我们要的是伙伴。你对自己有信心么?你敢开口和公司经理争论乃至破口大骂么?不怕你口齿不灵,只怕你心态不行,不怕你不会,就怕你不学。本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培训、大型会议以及境外考察等朝阳产业的新型公司,现有操作性极强的新项目出台,出单快,签单率高,本公司的经营理念是:哪怕是赔本赚吆喝,我们也要吆喝。不怕你曾经失败,只要你未言放弃;不怕你踌躇满志,只要你坚信自己;不怕你激情飞扬,只要你踏实肯干,那么,来吧,本公司欢迎有强烈赚钱欲望的年轻人,这里聚集着一批拒绝平庸的人,保底加提成加午餐加全勤奖加车补,月薪渴望低于一千文钱的人勿扰。诚招电话业务员。城里天龙寺庙南方武林大会招聘处。”

   小钱读完广告词,回头对小赵:“这年头,电话业务员和大街上卖菜的一样,是最没有个性的工作了,自以为长个嘴的人都去干这个了。有很多厚脸皮的女孩都在从事这项工作,这回没准能碰上一个。”

   小赵:“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去吧。”

   小钱:“你不去?”

   小赵:“我不去,我还是独闯江湖。”

   小钱:“独闯江湖光打出名气就需要你至少花掉人生二十年的时间,何况你我又太老实。这不,广告公司这是看中这一点,开展为武林人士扬名立万的业务。”

   小赵:“分头混呗,你混好了我去找你。”

   小钱揭下来广告揣怀里:“那我去了。”

   小赵:“带个人简历了么?”

   小钱从袖兜里拿出一摞写满毛笔字的纸:“带了。”

   镜头拉高,两人分道扬镳,沿大路朝两个方向走去。

  2.天龙寺 外景

   天龙寺里过节似的沸反盈天、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僧俗掺杂、出来进去,洒扫除尘,都在充当办公人员忙碌着。

   披红挂彩的方丈在众人的簇拥下,笑眯眯地与同样笑容满面的经理一同揭去木牌上的红绸,回身面向众人,在“赔本赚吆喝广告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的招牌下一片欣然。

   操场上,从招募处换了衣服跑过来已经辨识不出来面目的小钱,瞬间湮没在人群里,一百多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排成方队,爆晒在阳光下,听培训主管训话。

   培训主管在以高亢的、几百年之后文革时期才有的嗓子带头领喊:“你们最重要是调整自己的心态,明不明白?大家跟着我齐声念:调整心态!”

  约莫有一百个人齐声喊:“调整心态!”

  培训主管:“不怕丢脸!”

  一百个男女声混杂:“不怕丢脸。”

  培训主管:“勇往直前!”

  众人声:“勇往直前!”

  培训主管:“大家齐声回答,我说的对不对?”

  一百个人喊:“对!”

  培训主管:“我一个女的都能如此豁出脸,你们能不能?”

  一百个人扯着脖子应声:“能!”

  培训主管:“我没听见,大声回答:yes or no?”

  一百个人声震云天:“yes!”

  培训主管:“好。very good.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打电话的打电话,江湖上所有有名的角儿,电话都要打到;帖纸儿的也该出发了,别回头这边都开会了,你们还过不了淮河,那东三省的武林中人该埋怨我们了;所有会磨叽的人随我来,我们直接上门拉客。”

   众人呼啦散开,各自分头忙活。一干人等背着招牌广告,骑马仰首狂嘶,窜出门去。

  3.天龙寺 外景

   两个身强力壮的中年僧人奋力抬起“赔本赚吆喝广告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的牌子,使出吃奶的劲儿从众人头顶飞跃过去,把牌子挂到大雄宝殿正门之上,哐哐几锤子钉好,又在下面拉了一道横幅:“南方武林大会筹备现场。”牌子的青底、兰色篆字和楼顶的珈蓝浑然一体。

   场下坐满了和尚和俗人,个个像开相声晚会似的笑声朗朗,掌声雷动。

   年富力强、身材魁梧的公司董事长在方丈的陪同下走上台来,手持讲稿,表情严肃地开始致辞:“今天,由南方著名企业——赔本赚吆喝广告有限公司和著名神刹——天龙寺联合发起的、旨在促进国内文化交流、活跃人文精神的南方武林大会活动正式启动了——”

   掌声雷动,董事长稍微致意,继续:“这次活动是由南方著名企业——赔本赚吆喝广告有限公司和著名神刹——天龙寺联合发起的,是一次旨在促进国内文化交流、活跃人文精神的活动,也是首届举办这样的活动——”

   众人鼓掌,董事长左右看了一眼,继续:“诚如我公司名称‘赔本赚吆喝’所示,我们举行这次活动,意义不在于牟利,而在于促进国内文化交流、活跃人文精神。这次活动得到了多家单位的赞助,其中,天龙寺以佛教精神鼎力相助,我在此谨代表社会各界人士,对天龙寺在这次促进国内文化交流、活跃人文精神的活动中所做出的贡献表示深深的感谢。”

   众人鼓掌。董事长嗓音低沉下来:“尤其是天龙寺的主持弘法大师,(伸手一拉主持,主持上来微笑给大家看)得道高僧,不顾高龄,积极参与了这次活动,给予了我们大力支持,对于这种精神,难道我们不应该抱以热烈的掌声和感谢么?!”

   掌声稀拉。主持弘法大师闭目站立,似已入定。董事长继续:“大师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我想,此次他更是为了和阔别多年的武林旧友在此重聚。是的,在此后的日子里,我们将陆续迎来武林名流,其中不乏巨擘大鳄,我们将有幸一睹众多传奇人士风采,还有众多文人墨客云集,天龙寺也将因此而成为世人瞩目之地。让我们齐心协力,创造前所未有之神话!”

   众人长时间鼓掌,一俗人对一和尚说:“我最讨厌有人发言时说‘让’我们干嘛干嘛的了,‘让我们做的更好’‘让我们携手共创辉煌’‘让我们齐心协力’——好像有人不‘让’他似的。”

  董事长微笑下台,把讲稿扔到秘书怀里,观众中有人啦啦队似的大叫不止。

  4.天龙寺 镜头在大雄宝殿旁业务部、天龙寺主持房间兼“赔本赚吆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经理办公室间连拍

   靠墙是一溜SOHO式的相互隔开的电话座机,每部电话座机前一把椅子,椅子上的人轻声、怕打扰了别人似的打着电话,但说话的方式又绝对像是打扰着电话彼端的人。

   靠窗坐在老板桌后面的女业务主管在向面前来应聘的小伙子低声交待业务:“我们目前正在做一个项目,召集广大武林人士来参加这个大会,找一些有著书能力的书生来给他们著书立传,加速他们成名的过程,当然,这要收取一定的费用,即便不是为了成名,一些大侠也有将自己的行径形诸笔墨的欲望,书出来之后,我们可以通过各部委的关系出版刊行,这又能挣到一笔钱,所以说你如果有部委方面的关系也是我们渴望的人才。当然我们对外的说法就是提供文化交流的机会,大家都知道,如今艺术创作和艺术精神处于萎靡状态,而有故事的人实际上都集中在武林人士中,所以,武林人士与创作队伍的结合最是相得益彰,即便不是为了体验生活,仅仅听他们讲讲故事对文人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尤其是对那些写武侠小说的人,现在写玄幻武侠小说的人又那么多。而要想得到这些,那么好,文人也得交钱。这就是多方面收入。所以说我们这个项目出单快,成单率高,是一个难得的好项目。这里所有人都是精英,能找到一个优良的团队不容易,能找到一个有利于自己发展的平台更困难。努力干吧!”

   应聘者:“我们以前也做过这些项目,不过目标对准的都是各州县企业家。”

   业务主管:“武林人士是什么人?到企业家家中拿点东西如囊中取物,缺点钱的话随便劫个道就出来了,要挣就挣这样人的钱。”

   应聘者低头默想。

   业务主管:“你怎么不说话?我限你在我说下句话之前说出话来,好了,你被开除了。我们不需要内向的人,内向的人绝对做不了这个,电话业务员最忌讳的就是矜持与沉默。你应该像个喷壶般滔滔不绝,不管我说得有没有理,都得有话接茬,在他一句话完后必须有话接着他,不管你说的有没有意义,你必须储备大量没意义的话,有一定的话语储备量。像你这样的哪行啊?!”

   镜头转到旁边主持方丈房间兼“赔本赚吆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董事长把捋开了之后大概有一里路长的求职简历递给办公桌下胸膛饱满、正装危坐、充满自信的应聘者:“哎呀,太长了,我哪有时间去看这么长的简历啊?不过我看你写得还不错,能口述一下最好了。”

   应聘者晃了一下范,随即镇定下来,说一个连续不加标点符号的长句:“好吧。本人今年四十四岁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技术过硬思维敏捷团队合作意识强曾管理过酒店酒楼度假村参与策划诊断分析管理团队建设企业文化建设企业战略制定员工培训等项目有着丰富的经验与见解十八年大中型企业高层管理和财务决定经验对中型企业的计划财务劳资生产供销及经营管理有很强的协调老板决策能力和综合执行能力忠诚正派吃苦耐劳有责任心团队精神强综合素质高擅长资源的配置与整合拥有十余项行业财务核算和税务筹划经验能贴近企业实际经营情况适时充分的运用财税政策规避企业风险合理合法避税成功为多家知名企业策划运作培训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广见博视擅长沟通操盘商务谈判能够独当一面从事市场营销品牌规划战略规划的企业实战和专业策划工作十余年精通市场营销之销售调研营销诊断营销规划公关广告渠道促销招商样板市场打造和全国市场复制等各个环节善于建立新产品上市和老产品运作完整的市场营销体系精通品牌规划独创低成本快速提升品牌销量和利润的以我的姓氏命名的‘营销模式’。著有策划案例和方法之作十余部。文笔极其流畅优美动人。”

   董事长试探地:“学营销学的?”

   应聘者:“是,我自己就有一个营销策划公司。”

   董事长:“噢——”沉思地翻着他的简历。

   这时,方丈牵着衣襟带了一个小伙子进来,对董事长:“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一个什么过来。”

   方丈牵着小伙子的衣襟一直把他牵到董事长桌前:“这个小伙子可不得了了,他以前在翰林院干过,伺候过的公子如今是当今礼部尚书的女婿!”

   董事长一扬眉:“喲,是么?那是个人才啊。”

   小伙子:“我经常在京城和南方各省之间来回跑,帮他们联络事儿。”

   董事长:“嘿,脑子还挺灵。”

   小伙子:“我知道,年轻人要想成功,腿脚必须得勤点儿。”

   董事长:“不光腿得勤,脑子也得灵,嘴得会说。”

   小伙子:“那当然。”

   董事长:“哎呀,这个小伙子太有才了。”

  对方丈:“你看这个小伙子多有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才的年轻人。”

  方丈微笑不语。

  董事长:“哎呀,真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才华,真是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以后你就留在我们公司吧,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外联人员。”

  小伙子:“只要公司需要我,我一定会为公司尽自己的一份努力。”

  董事长:“好好,公司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以后我到哪儿都带着你。”喜滋滋地看这小伙子,独自咂摸:“没想到你这么有才华,真是才华横溢,一个顶俩。”

   小伙子:“您别这么说。事业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还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

   董事长惊喜地对方丈:“你看他,还懂得谦虚,这要长大了还了得,到时候得成就多大的事业?!”

   方丈拈花菩提般微笑:“比你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董事长:“应该再多招两个这样的小伙子。”

   方丈:“在京城设立办事处,让他们这些外联人员勤跑着。”

   董事长低头沉思:“嗯,行。”对方丈:“你还挺会发现人才,我们一块再出去看看。”

   四十多岁那个应聘者:“哎,经理,我的事儿——”

   董事长:“噢,你就先在这儿干吧。我看你还行,明听出来我话中有讽刺之意仍能镇定自若,也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应聘者:“见笑了。”

   董事长:“其实你不赖,刚才我明明说我没时间,你仍能慢条斯理地把你的简历念完,要知道很多人都不好意思念。只要你各方面都比我们更牛、但也更不怕丢脸,我们正需要你这种中高层管理干部。”

   业务部。

   一女孩站在女业务主管面前:“你们这儿招礼仪小姐么?”

   女主管:“我们的礼仪小姐要求身高一米六二以上、身体健康、相貌端庄、皮肤白净、身材可人、秀外慧中、天生丽质、青春靓丽、谈吐清晰、举止优雅。”

   女孩:“这些特点我都具备。”

   女主管:“最主要一点:要有亲和力。”

   女孩:“我不知道什么叫作亲和力。可能我本来有,叫你这么一说,我就以为自己没有了。”

   女主管:“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比方说,我们在招聘条件中写道,要求语言表达流利,善于沟通,本来很能说的人一看,立刻就会认为自己不具备这点。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就是因为对自己有信心才做到主管这个位子上来的。”

   女孩:“那我应聘当秘书怎么样?”

   女主管:“秘书?”端起壶来给自己的杯子续水,水壶在女孩胸前绕了一圈,女孩对此无动于衷,只关心自己能否应聘成功。

   女孩:“怎么样?”

   女主管:“你看你,我在这儿给自己倒水你都没看见,你不具备当秘书的素质。秘书必须眼里得有活儿,手得勤。否则领导就会问了:招聘你来,是你照顾我啊,还是我照顾你?”

   经理办公室。

   蓬着卷发中间扣着个小帽分不清男女的“资深文案创意策划”应聘者坐在经理面前,经理看着他的个人简历。

   经理:“有从业经验吗?我们需要马上就能干活的。”

   应聘者:“不就是策划吗?您看我这打扮!这么说吧,如果我不能以写匿名情书的方式勾搭来十名以上、各地的陌生女孩,而且个个漂亮,我这么多年策划就算白当。”

   经理抿了一口茶:“说说你的创作理念。”

   资深文案创意策划:“谢谢经理人,谢谢贵公司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阐述我的创作理念:夫策划者,刀笔剑章,文以为生,发人所未见,捕思绪于末端,形诸旁人不能表达之毫发于文字。能以坚忍不拔之意志力,达隔空取物之功效,以吹毛断发之手艺,达百人上阵之大业者,方为上乘。三军中取上将首级,全凭三寸不烂之舌。夫策划,有不遇明主而失业、不谙大局而被叱者,使以此行当为生的佼佼者得以流传。”

   经理:“那就是老手了。有成功案例么?”

   应聘者:“衡山论剑就是我一手策划的。那次为主办单位挣了不少钱。”

   经理:“原来广告上的那些词儿都是你们攒摸出来的,你打算给我们企业带来什么?”

   应聘者:“让你们每时每刻都有事儿做,一点儿都不闲着。”

   经理:“能不能免费送给我们一个策划案?”

   应聘者:“可以广招武林中人来给他们量身定做传记、写故事。还可以卖门票。”

   经理:“请以此为题试拟一广告语。”

   应聘者:“武以文传,文以武兴。”

   经理起身:“和我们想一块儿去了。欢迎参加到我们的创作团队中来,让我们共创业绩。”

   应聘者把手在自个儿身上擦了擦,上前与经理相握:“谢谢。我会努力的。”

  4.天龙寺厕所

   董事长和方丈隔开一个马桶各自占据一个厕位,在自己的位子上努力排泄。

   方丈:“各个方面的工作人员都招聘的差不多了吧?”

   董事长脸憋得通红:“快到位了。”

   方丈:“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董事长:“不会。别的地方没出什么事,倒是我们家孩子要闹事,被我劝阻了。”

   方丈:“他要闹什么事?”

   董事长:“他说要带领一批人埋伏在后山,到时候把来的武林人士一把捂了,弄出个武林浩劫什么的,最后再把他们都放了,给大会添加个情节性因素,被我呵斥了。”

   方丈:“这小子挺有创意。让他搞吧,不是弄不出什么事么,把大会弄成恐怖游园联欢式的也好。”

   董事长吭哧:“那也得紧密部署,既不能出事又足以显示我们威震武林的实力。要知道,武林中人都缺乏想象力,他们的脑子和我这上厕所差不多,万一出什么事,他们不会看成是大会进行的一个项目——”

   方丈:“是啊,当今武林中好几年都没有一件有想象力的事件发生,我还真担心,如今纯粹能白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不知道是社会进步了还是怎么回事。你还便秘呢?”

   董事长眼珠子瞪得通红:“是啊,又推迟好几天了——”

   方丈:“你应该吃点粗粮,明天和我一块吃斋吧。”

   董事长:“跟吃什么没关系,我这是习惯性的。”

   方丈:“你就是吃肉吃的——拉出点什么没有?”

   董事长艰难起身,整理衣服:“什么都没有,又白忙活。”

   方丈:“回头人来了都问问,看看有没有能治这病的。”

  5.后山 夜景

   月黑风高,山峦陡峭,董事长少爷带领一帮穿夜行短靠的武士,黑衣蒙面只露俩眼,穿过树林,在快到悬崖边的时候,一个随一个跃身飞起,越过凉亭的塔尖,向崖顶攀去。

   董事长办公室里,换了一身常服的董事长少爷躬身站在座下,聆听董事长教诲。

   董事长:“都安排好了?”

   少爷:“都好了。”

   董事长:“那就好。其实你想出来的点子还是不错的,一方面跟大会的宗旨相契合,添个情节性因素,搞好了很精彩,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主要的一方面,就是向来的这帮人也展示一下咱们的实力,来的人当中黑道人物也不少。光靠说不行,还必须有真格的,所以事实上你们起到的是安全保障的作用。”

   少爷:“知道了。”

   董事长:“不过一般来说没事,一旦有事也让他们知道我们早有安排。不要搞得过于严肃,真跟武林中人树敌,又能先发致人,一招成擒,把握好尺度。”

  6.天龙寺操场上 室外 日景

   一个宽袍大袖、披头散发的平面设计师站在操场上调墨,面前是一张架起来的、和电影屏幕一样的画布,知道的他是要画画,不知道的以为他要放露天电影。

   拿着饭盒去吃饭的培训主管被设计师看到了:“过来过来!”

   培训主管从操场边一溜烟走过来,设计师往画布边的空地一指:“站那儿别动。”

   拿着饭盒去吃饭的经理秘书被设计师看见:“过来过来美女!”

   身材修长、穿着讲究、用红夹袄衬托着乳房的经理秘书从操场边一溜烟走过来,设计师往画布边的空地一指:“站那儿别动。”

   拿着饭盒去吃饭的经理被叫过来,设计师往画布边的空地一指:“站那儿别动。”

   拿着饭盒去吃饭的董事长和方丈被设计师叫过来,往画布边的空地一指:“站在那儿别动。”

   拿着饭盒去吃饭的艺术总监跑过来,站在画布边的空地上。

   拿着饭盒去吃饭的业务主管看见了,急忙跑过来,站在众人背后,露出头。

   设计师看了看没外人了,对艺术总监:“帮忙让他们勾肩搭背。”

   艺术总监伸手把他们的手往彼此的肩上搭,把秘书小美女请到中间,方丈和董事长搭着肩,秘书窝在方丈老和尚的大襟前,伸着两根手指作了个V字。

   设计师:“请大家一起作意气风发状。”

   大家一起昂首挺胸,表情爽朗,微笑宜人。

   设计师凝神看了一眼,埋头在画布上,闪展腾挪,像练武般一阵忙活,起身:“好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捶着腰一起到画布前观看,几个人的映像已经被完整地画了下来,虽略有艺术变形,像被作了风吹滤镜效果,但不失大体形状,都神气地咧着嘴。

   经理:“不错。我们的精神风貌大致上展示出来了。正是人生春风得意的时候。精力旺盛、运筹帷幄、事业有成。脸上的油光还遮了。不错不错。给人以信任感。”

   设计师:“大家看好的话,可以拿出去作招贴宣传画。”

   经理:“一定要贴满城市各大角落。多租广告位。”

   方丈手指画布:“应该在头顶这个位置写上:‘广告精英团队,以专业助您人生辉煌’几个字。”

   董事长:“对。一定要写上。”

   设计师运笔如飞,银钩铁画,写:‘广告精英团队’,问方丈:“还什么来着?”

   方丈:“以专业助您人生辉煌。”

   设计师写上:‘以专业助您人生辉煌’。

   培训主管:“真不愧为大师,这几句词极有大师风范,太贴切了。”

   方丈捋须细品,呵呵直乐。

   美女秘书回头对董事长:“应该把这几个饭盒改成酒杯,成功人士应该喝点酒。李白斗酒诗百篇么,是吧?”

   董事长:“这就不错。印发两百五十份,让业务员晚上到城里去帖。”

   经理:“我晚上带他们去帖。”

   董事长:“好。做得好。大会马上就要开幕了,大家都辛苦点。我们精诚合作,共创辉煌。”

   众人一起把饭盒夹在腋下,热烈鼓掌,向食堂走去,笑语飞扬。

  7. 天龙寺主持房间兼“赔本赚吆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对俯首贴耳的经理亲授事宜:“北方来的人让他们先在上海聚齐,南方来的也让他们在寺外先住下,到时候一块带进来,别一个一个零零散散地过来,这样有利于壮大声威。还有,来的人当中一定有不少豪客,得了道的、看透了生死的人有的是,一定不能让他们胡来,要用公司的章程约束他们,不能让他们喧宾夺主。你去忙你的去吧。”

  8.业务室

   业务员龟缩在大排档里打电话,手捂着话筒怕打扰别人:“您是大侠段域奇么?我们是‘赔本赚吆喝’广告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您知道么?您忙么?这是您行侠仗义的时间是么?打扰您一下行么?我们新近开发了一个项目,关于‘南方武林大会’的事儿您一定听说过,我们会组织诸多高级写手来为我们的武林人士写书、打广告,帮助我们武林人士成名,机会难得,我们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你要一定来的话,请把参会费白银一百两从镖局发过来,越早发钱过来就越能摊到好的写手,没准还能碰到欧阳修,发的晚的话就只能摊到一些庸手了。您打算什么时候打款过来?我把打款地址给您:大理城天龙寺南方武林大会组委会收。再见。”

   业务员挂上电话,盯着他看了半天的业务主管站起身来,进行品评:“整个语调还算可以,尤其最后两个字‘再见’说得颇见功力,不致于使自己受到挫折之后心灰意冷,很难再拿起电话,至于前半部分,还需要改进,比如说在确认对方是段域奇后,最好再加上句:段叔叔您好,效果会更好一些,让他以为是自己亲人呢。另外不要问对方知不知道我们公司,也不要问他是否在行侠仗义,掌握一个原则: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越少越好。总体来讲,后半部分话赶着话要钱处理得比较好,但不要说来晚了就只能摊到庸手,显得我们小气。记住我们是大公司,是在帮他们,把握好这个心态,就会事半功倍。总得来说还算可以,不过离炉火纯青还有距离,还差得很远,小农意识太强,先天条件不良,不知道后天的努力能不能弥补上。”

   业务员们:“听说最近要来一个电话营销的讲座,真的假的?”

   业务主管:“对。到时会招集所有人一同观摩。”

   业务员们:“噢,太好喽,终于能见识到真正的大师级营销作品喽。”

   业务主管:“真功夫都是练出来的。有的人一开口,就能像磁铁一样把对方牢牢吸住,这得是多大的语言魅力?!有了这个本事干什么不行?谈恋爱也占优势!真本事都是一天打一百个电话练出来的。”

   业务员:“那我们还差得远呢,赶紧打电话吧。”

   业务员们埋下头去继续打电话,叫喊声此起彼伏。

  “喂,是大侠燕云飞么?”

  “喂,是不死书生丁剑柔么?”

  “喂,是五岳剑派掌门人武岳剑么?”

  “喂,是九阴真经传人赵传染么?”

  “喂,是离魂师太么?”

  “喂,是风云第一刀王真么?”

  “喂,是丐帮帮主秘书处么?”

  “喂,是九江文学社扛把子么?”

  “喂,是落第书生马土海么?”

  “喂,是乡村秀才联盟联络处么?——”

  9.天龙寺院内 日景

   气宇轩昂、颇得众领导赏识因而捞了份轻省工作——每天在门口守望的值班僧人伸头朝远处望了一下,立刻疯子似的挥舞着袍袖跑回来,大喊一声:“与会人员到了!”跑到悬挂在院中间的大钟下把钟敲得当当响。

   工作人员们立刻忙成一团,在院中间窜行。用帆布搭建的临时观礼台上,董事长伸头看了一下,又缩回后台。

   穿戴一新的经理和女主管气宇轩昂、笑容满面、风吹杨柳似的迎出来,身后穿红带绿、由业务员改造的啦啦队每人手里一束假花,分开立于门两边,一起脸上抹蜜似的笑。两手搭在腰间的女主管和经理同样微笑,向着门外。

   足足过了一分钟时间,女主管等不及了、把微笑收了起来,才看到足有一百多位身穿各色服装、打扮各异、形状不同、像一群乌合之众般的客人漫卷尘土而来。

   女主管立刻重堆笑脸,春风般地迎上去,大声嘘寒问暖,一边回头冲啦啦队挥了一下手,啦啦队立刻手舞鲜花,放声大喊起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客人们潮水般地往里走,院中钟声嗡嗡作响,女主管和经理一个劲往里让。业务主管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把两人拉到一边:“书生们是不是也都掺在一块来啦?”

   女主管:“好像是,我看他们当中有羽扇纶巾的人。”

   业务主管:“赶紧把他们分开。拉到后院去。把武林人士和书生们分开。”

   看到业务主管如此急切,女主管立刻行动:“知道了。”提起裙子,跑到啦啦队那边,把众人的头聚到一起,低声吩咐:“赶紧把人群中带书生帽的人拉到后院去。快。”

   女主管身先士卒,进到人群中去,见到书生就拉,一边陪着笑脸,业务员们见状,也上前拉人,也不解释。

  队伍被引向观礼台走去,快走到台下座位的时候,明显分成了两队,被剔出来的书生们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敲完钟的值班僧人站在比别人高的地方观望,女主管立刻跑过去:“还乐,还不快过来帮忙,都快忙死了。谁让你敲的钟?”

   业务员往外拉一个大个子书生,书生就是不动,不耐烦地甩着他们的手。

   女主管忙把俩业务员拽到一边低声批评:“你们俩怎么回事,没看见他腰里有把剑?分清楚侠士还是书生。”

   业务员委屈地:“我们哪儿知道?”

   女主管:“长点眼!分清楚对象!”

  又上去给高个书生陪笑:“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看错了。”

  快走到观礼台下的来客终于发现不对,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讲究的人为核心停了下来,回头看。

  身材高大、穿着讲究的人操着山西口音回手一指:“怎么回事?”

  正在训几个业务员的女主管忙拎着裙子跑过来:“没事,没事。”

  拒不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对业务员狠狠使了几个眼色,一起上前,一边回头对众豪客微笑,一边使劲推着书生们,急急向前走,消失在后院门里。

  旮旯里,女主管正在训那个敲钟僧人:“谁让你敲钟的?大家都在忙,就你在那儿闲着。没事敲什么钟啊?影响多坏啊!这要影响了客人对公司的印象,你负责的了么?”

  高级主管急急跑来:“刚才是谁让把书生和武林人士分开?你们没事儿干了?把他们分开干嘛?”

  女主管诧异:“我不知道呀,是业务主管过来跟我说的,我就忙着给分开了。”

  高级主管:“把他们分开干嘛?让他们一块听董事长致欢迎辞多方便呀,这下没准还得来第二遍。再说你们也不会挑挑时间,就那么吧他们分开显得多做作啊,就那么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家怎么想?!”

  女主管:“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意思。”

  高级主管:“这件事先不管了,没准是上边的意思。你也别在这儿了,赶紧去忙吧。”

  高级主管和女主管分头火烧火燎走开。

  10.观礼台 日景

   观礼台下,武林人士纷纷落座。进来五六个女孩,全都秘书打扮,冷峻、矜持,拿着花名册挨座给众人点卯,来了的并且经核对已交完钱的,用毛笔在名字前面画个勾。

   女孩点完卯退出场地,众人仰脖翘首期盼。约莫过了一分多钟,董事长才拿着讲稿走上台来。

   董事长在台中间的吧台后站定:“刚才是给大家点卯,凡是已经把钱通过镖局寄过来的同仁,我们的花名册上都有记录,那么,没有被点到名的朋友,不好意思,就请现在或者是会后没有人的时候离开,交完费再来参加我们这个名流云集、难得一遇的大会。这是大会的规定,请大家遵守。”

   董事长抬起头,喘了口气:“大会实行会员制。凡在本次大会上注册,并且表现优良者,可在下次大会召开之前得到第一时间通知。”

   董事长在台上翻弄讲稿达一分钟,十分沉得住气,众人耐心等待:“由于还有朋友会陆续到来,我们就不再等了,因为我们的大会将持续很长时间,现在我宣布:由‘赔本赚吆喝’广告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主办、天龙寺协办、旨在为武林人士提供成名机会的南方武林大会,现在开幕!”

   经理、高级主管、女主管、业务主管、培训主管一干人等带着业务员组成的啦啦队一起涌上台来,热烈鼓掌,台下武林人士反应迟钝似的一个随一个鼓起掌来。两个身材窈窕的礼仪少女一招手,打台上飞起,吊着威亚,从众武林人士头上飞越过去,在观礼台和寺院中间的老槐树之间拉上横幅,上写:“超越未来,共创辉煌。”

   经理带着鼓完掌的人们下去。董事长继续:“大家刚才看到的是公司堪称精英的业务团队,个个身怀绝技,他们将会在大会期间为诸位提供完美的服务。大会进行期间,诸位可以在此尽情游玩,互相交流促进,作为工作人员,我们会适当予以协调和指导。根据约定,除住宿及交际场所之外,饮食等其他所需费用由个人自己支付。另外,在此期间,大家必须遵守大会所制定的各项规程,必须按公司所制定的各项规则办事,遵守秩序,听从安排,不得任意胡为,大会将对各项活动进行指导,希望大家遵守。待会儿会把各项条文印发下去,作为我们的合同,请大家在上面签字。”

   董事长停下来翻弄讲稿,给大家充分的思考时间,见没人提出疑问,继续:“为了弘扬大会宗旨,大会也如约请到了各地的大家鸿儒、著述能手,并集中对其进行了相关的训练,以完成为大家著书立说的承诺。大会组委会将根据大家打款时间先后为序,为大家指派著书人,经过了解、磋商,责令其在规定时间内拿出书稿,给诸位和大会组委会过目,对不满意处进行修改,直到成书,刊行。在此注明:此法对团体和个人均可,但团体中的人要单独著书的话需另缴费。比如说沧海十三狼中的老二(指了指站在外围的十三个壮汉),要著书,就必须得另缴费。”

   沧海十三狼的老二被董事长点名,受宠若惊地笑,起身向众人招手致意。

   董事长继续:“有的朋友会说,我们很晚才得到消息,否则我们早打款了,这样的话,按打款先后顺序指派著书人就有些不公平。针对这种说法,我们只能说,这本身事一件很严肃的事,希望大家严肃对待。国内信息流通不畅,也正导致了我们这样的公司应运而生,为今之计,只能请大家密切注意下一次南方武林大会的召开时间。”

   董事长看了一下台底的人,没有致结束词,即蹒跚走下台去。

   先前负责点卯的礼仪小姐们又呼啦涌上来,每人一份三折页发到武林人士手里,指着右下角的位置让他们签名,武林人士迟疑着纷纷交头接耳,签了名,被礼仪小姐收走,拿到后台去。

   经理、各级主管一涌而出,带领业务员指引众武林人士离座:“请跟我们到后堂休息。”

  11.后禅房

   教室似的禅房里,四五十个虚头巴脑的书生上课一样坐在课桌后,东张西望,有人起身四处给别人敬烟。四五个秘书女孩点完卯出去。

   女主管跟个希特勒手下的女特务似的夹着教鞭挺胸走进来,目光笔直地巡视了一遭,站到方丈平时打坐的讲台上:“欢迎大家的到来,我来讲几句话。大家也都是交了钱来的,希望能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多学点东西。说实话,作为公司的一员,我们都很荣幸;既然是公司的一员,就要遵守公司的规定,不能胡写八写。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我也不知道你们写得怎么样,可以把你们了解到的素材留着以后写,但是在这里,必须按照公司的规定。说白了文人都有桀骜之气,但是不听话的就只有被淘汰。大家都知道,集体创作模式和流水线作业是公司创作的灵魂,在这里我必须予以重申。好好领悟好这个原则,没准对你多年来无法突破的写作是个有利的冲击。下面,我来大致了解一下各位的创作情况。”

   女主管走到书生甲面前:“你是写什么的?”

   书生甲:“我擅长财经新闻类写作。”

   女主管:“继续努力。”

   走到书生乙面前:“你是写什么的?”

   书生乙:“我是写法律文书的。”

   女主管:“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走到书生丙面前:“你呢?”

   书生丙:“我是诗人,作品曾被编进过《中华文学人才名录》。”

   女主管没说话,走到下一个书生面前:“你写什么?”

   该书生:“我善于编政治历史类教材。”

   女主管:“最崇拜谁?”

   该书生:“司马光。”

   女主管:“改变一下创作方向。”

   走到下一个书生面前:“你怎么样?”

   该书生:“我会各种应用文体写作,策划文案、银行保险合约、各种咨文,给好多个门派写过报告文学。”

   女主管:“出过书么?”

   该书生:“出过。”

   女主管:“很好。散会后我找你合作。”

   走到下一个书生面前:“你的创作方向。”

   该书生:“我写小说。”

   女主管:“武侠小说?这次你来着了。不过不许胡写,要有根有据。你一个月能写多少字?”

   该书生:“三万。”

   女主管:“不行,太少了。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月写十万字。都像你这样,我们大家吃什么?”

   该书生:“我的文字含金量很高。”

   女主管:“没人要含金量高的文字,含金量高的文字读起来累人——要得是字数。”

   走到下一个书生面前:“临到你了。”

   该书生:“我来应聘编辑。给你们审稿。”

   女主管:“那你得经过我严格训练。”

   走到下一个书生面前:“你继续。”

   该书生:“我写八股文。”

   女主管:“老实人,要办老实事。你一个月能写多少字?”

   该书生:“十万。”

   女主管回头对写武侠小说的书生:“你看,他八股文每月都能写十万。”

   走到下一个女书生面前:“你呢?”

   女书生:“我为某江湖时尚杂志撰稿。写一个专栏。”

   女主管撤身走回来:“我曾经也写过书,编了好多管理和励志类书,极为畅销,曾经和许多著名作家喝茶聊天,谈到当今文坛的现状,极为担心,现在看来是为古人担忧。有我们这样的公司来踏实做这些事,何愁文化不能兴盛?希望大家携手同心,灵活机动,体验生活,为活跃文坛精气神努一把力。”

  12. 天龙寺主持房间兼“赔本赚吆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一算命先生似的武林中人推门进来,坐到董事长桌前:“我是个‘起名学家’,在南方经营着数个‘起名轩’很吃香。精研周易八卦致力于‘起名学’,普通大众很信这个,当然董事长是明白人,我就不在您面前抖学问了,不过我看到公司名为‘赔本赚吆喝’,总觉得还得说一说。”

   董事长:“公司起名‘赔本赚吆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主要是表明我们的态度不在赚钱盈利。”

   起名学家:“拿它遮一下当然可以,不过总得说来还是不够响亮。现在公司起名字都是把亮字儿攒在一起,也不管有意义没意义,只要是亮字就都用上。比方说卖车的,两个字已经不足以说明问题了,就得用四个字:宏发森岳,什么‘亿诺成诚’啦、‘华夏时空’啦、‘摩西创通’啦,都是亮字。你要叫个‘海盗号’、‘笨拙’、‘名利场’什么的,人家就说你有病。”

   董事长:“谢谢先生关心,我们心里有数。”

   起名学家:“假如公司要请传统文化顾问,可以找我。我精通此道。”

   董事长:“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到位了。”

   起名学家掩门退出:“那我走了。”

   董事长等他关上门:“扯臊。”

  13.议事厅

   布满桌椅、适合于开茶话会的议事厅,众书生和武林中人分成两个方队,从左右两边进入,互相静悄悄地、客气地致意。少林、峨嵋、崆峒、华山等门派规规矩矩坐于 台下,后排,武林个体户们闲云野鹤般纷纷散坐在那里,中间空出一大片桌椅。书生们在女主管的带领下,静静地坐到一边。

   经理在 台下来回窜行,像是怕挡住别人视线般躬着腰。

   女主管看见经理冲她招了下手,忙跑过去,俯身听经理说了句什么,起身快步往后排走,指着散坐在那里的武林中人:“麻烦大家坐前面去。”

   武林个体户们纷纷拿眼看她,慢慢起身,往前排移动,弄得桌椅哐哐响。

   女主管看董事长、方丈他们上台,忙止住往前走的人:“算了算了,就坐那儿吧。”

   众人坐定,在 台上的和其他人寒暄的董事长转过身来:“人都到齐了吧?”

   女主管挺胸高声:“都到齐了!”

   董事长:“今天在这里开的是一个动员会议,那么从这一时刻起,为各家著书立传的活动以及为各作者提供和开发创意的活动就算正式开始了。我和天龙寺的弘法大师,我们已经请到了京都书籍刊行社的商务代表(坐在他和方丈中间的人稍微躬身,向大家微笑致意),由于他的出现,终于使我们的活动步入了正规,他可以说是对我们这次活动可以说有一个权威的公正吧。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的到来。”

   女主管和经理带头鼓掌,众人鼓掌欢迎。

   京都书籍刊行社商务代表:“我社近年来主打精品战略牌,推出了符合市场要求的财经类、管理类、营销类、策划类、励志类以及与各大培训机构联合推出了教学和教辅类丛书,取得了良好的市场效应,成为独树一帜的市场品牌。这次与‘赔本赚吆喝’公司的合作可以说是开历史之先河的,也是顺应市场发展方向的创新之举。”

   董事长:“这次活动可以说是得到了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不管是礼部还是翰林院,都对我们这次活动给予了密切关注,给与了精神和物质等各方面的帮助,使我们有理由相信,一定能将这件事情完整而有序地办好。”

   女主管和经理带头鼓掌,众人鼓掌。

   董事长:“说到这个项目的具体实施,我想请这次大会的协办人、天龙寺的主持、我的多年好友弘法大师来为大家作一详细介绍。”

   方丈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和董事长交换位置,董事长起身让他坐到 台中间来。

   方丈坐定:“阿弥佗佛,老衲淡出世事多年,今欣闻我友主办如此盛典,针对国人精神创造力低靡的现实,采武林中人之精华,补书生意气之不足,此乃功德无量之事,不由鼎力相助。我们共制定了以下议程供大家参考。第一:前面说过,由组委会指定作者给各武林中人。后来我们斟酌,可以假以时间,供双方了解,不行就换人,这样有利于优化组合。第二:在双方商谈创作期间,别人可以参与意见,这样有利于博采众长、不拘泥于己见,积极参与意见的人应受到欢迎,但不允许进行人身攻击。场所就设在本议事厅,一个开放的场所有利于形成热烈讨论的氛围。第三:就是实际上我们的作者都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要尽其可能地从武林人士身上汲取创意,因为毕竟他们活动的时间比你们多、阅历也比一般人丰富。要尽其可能地活跃群体精神、开拓创作思路。这也是大会的精神所在。另外,本次创作体裁大会不予规定,由双方协商采裁定,只要能达到宣传目的,各种文体均可。”

   众人鼓掌。董事长歪头问了一下方丈和京都来的商务代表:“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么?”见二人摇头,坐正继续:“下面,有请各门派就不明事宜提问。”

   少林派方丈:“我这次来,一方面是想感受大会的氛围,最主要是找人为少林寺的百年历史作传。无奈我等武人,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写成什么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董事长:“这个不用担心,我们的作者队伍都是很严肃的。他会完全根据您的要求来写,直至您满意为止。”

   少林派方丈:“问题就在这儿,我们不知道写成什么样,不好提要求,能不能先出台一个策划案给我们?”

   董事长:“会后我们私下谈谈好不好?”

   少林派方丈理了理袈裟坐下:“如此甚好。”

   后排的一个使锤的五大三粗的汉子站起来:“他们当中有名家么?”

   董事长:“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告诉你,其他人也听清楚,是不是名家不要紧,怎么写不要紧,关键是我们有专业的审查人员和可靠的出版途径,这是最重要的了。”

   底下人又纷纷交头接耳,不再言声。

  14.同一议事厅

   董事长:“下面请我们的武林人士和我们的作者朋友各自做一下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女主管立刻高声应和:“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少林寺,你们先开始!”

   少林寺方丈又一次端庄地站起来:“我是少林寺现任主持崇光,有缘与各位相识,很荣幸。少林寺自改制以来,已经成为一个集旅游与餐饮娱乐为一体的经济实体,从方丈到普通僧众着力发展经济,凭山清水秀、人杰物美、古刹清音与海内外朋友广结善缘,喜迎四方宾友。”

   少林寺方丈理了理袈裟坐下,华山派掌门人谨慎地站了起来:“华山旅游集团自成立一年以来,发挥地方优势,开发地理资源,先后接纳团体五百余次。我是集团公司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赵无极。在下最近新接触一个课题:从太极八卦图推演管理策划模式,愿与有识之士共同参详。”

   华山派掌门人理了理道袍坐下,峨嵋派掌门人站了起来:“看惯了比武大会,皆索然无趣,今南方武林大会一出,顿时豁人耳目。峨嵋道教学会励精图治,主打品牌效应,已跻身国内五百强企业之一。我公司着眼市场需求,四处讲学,以道学之浩大宏伟、无为冲虚为企业管理和决策人导航,取得了非凡功效。”

   峨嵋派掌门人理了理道袍坐下,一时无人接茬,旁边梳着侠客头的小伙子左右看了看,忙站起来:“我叫燕江南,人送外号‘小诸侯’, 洒脱大方,乐观开朗,富有爱心,拳脚棍棒,无所不能;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来此结交朋友。望大家写信给我。还有,我认识老顽童周伯通,杨过和小龙女。”

   燕江南提了提裤子坐下,书生中一人被推到台前:“感谢各门派领导在百忙之中听取我的自我介绍。小生李高志,毕业于河北经学院,为人忠厚,性情温和,外向健谈,善于待人接物,如蒙公司垂青,必将尽微薄之力,追随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以公司集体为家,以苦为乐,在新的工作岗位上,贡献自己的光和热。”

   书生耸着肩走回去,一头扎红巾、身穿披风的持剑姑娘站起来,抱拳:“一个人行走江湖总是寂寞的,愿与更多的有缘人同行。小女子魏如风,爱好:唱歌、跳舞、看书、画画、体育、旅游。我的交友信条是:人,最宝贵的是有一颗真挚的心,失去了这一点,纵然有金山银海也得不到真正的友谊。”

   魏如风用披风垫好椅子坐回去,一个眉眼细长、须发皆白、穿着狐皮的老年剑客冲四处拱了一下手:“在下谢不周,现在隐居。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声琴响,众人回头,看见两人抱着弹拨乐器向大家微笑:“我们是江湖上最佳梦幻组合,人称‘琴瑟双侠’的霍廷宵、易振洲,现在经营一家音律培训班,欢迎大家报名学习。”

   一个身穿锦缎、宽肩阔背、身材笔直的中年男子一只脚搭在板凳上,摆了个pose:“我就是大侠段域奇。”跳下板凳,伸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似的向前走,一边爽朗地大笑:“我们终于见面了,我很激动,我相信你们也和我一样。我们翘首期盼,终于盼来了这次大会,所以,我们一定不负众望,努力吧,把董事长对我们的期望化为动力,把公司全体同仁的努力化为对我们的期望,以最佳的劳动成果回报他们。”

   董事长和段域奇互相传递了一个理解的微笑,段域奇回到座位上去。

   下一个作自我介绍的人半躺在椅子里:“我现在娱乐场所看场子,行走江湖多年,现在罩着一家妓院——”

   女主管忙跑过来制止他:“别胡说!”狠狠地拿眼剜他。

   那人顿了一下,抬眼茫然无知地看了一圈:“——愿与大家共勉。”

   另一个书生站起来:“我是一家工程公司的老板,经营多种项目,因爱好写作,故前来参会,技艺不深,往大家多指点。”

   台上,董事长和方丈他们已经不在听了,转过脸,互相窃窃私语地商量事情。

   场下已经没了动静,董事长转过脸看没人再说话了:“下一个环节,就是要武林人士多搞事,最好创造完整的故事情节,让书生们来写,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编故事的能力了。多搞事,搞出好事,大会有个计划,搞一个精品工程:至少推出一个新人,出一本经典,完成一个故事情节。组委会看谁能搞出最贴切、最符合情节因素的事,给予奖励。”

  15.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和方丈从外面回来,宽衣解带。董事长:“我看见有好多黑道人物也都来了,像玉罗刹、人厨子这些人物也都来了,大魔头徐艳艳也来了,吩咐有关方面小心点。”

   方丈:“这事好办,挑其中最厉害的一个杀一儆百。徐艳艳!这两年他挺牛掰,就挑他。告诉他们,什么黑道人物,我们全镇。不行我亲自上。”

   董事长:“这些事你来管,我身子不太方便,随着宿便的增加,武功也每况愈下,弄得我每天的心情都不太愉快。”

   方丈:“是啊,屎一旦拉不出来,整个人都阴沉沉的,你专心调养调养吧。”

  16.武林人士宿舍 晚间

   所有武林人士不分男女老幼贵贱尊卑全被安排住在一间宽阔、干净仓库改成的大通铺里,晚饭过后,宽衣解带,或躺或卧,闲适安逸,看上去如同澡堂子里的更衣室。

   人声嘈杂,打牌的、聊天的、练功的、擦刀擦剑的、做面膜的,干什么的都有。也有人在哪儿跟自个儿闹别扭。

   黑白两道人分成不太明显的两个阵营,黑道人在面目狰狞地抽大麻,白道人对以大魔头徐艳艳为首的这帮人侧目而视。几个献殷勤的小弟在给徐艳艳敲背揉肩。

   切入谈话。谈话者按武林中人甲乙丙丁论,不分彼此。

   武林中人甲:“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压根就没遇见过可具体称之为‘事’的事。”

   武林中人乙:“那我不管,反正我参加了大会,他们就得帮我出书。我那么多钱是白交的?硬攒也得给我攒出来,要不然我就砸场子。谁收了我得钱我就砍谁。”

   武林中人丙:“这‘事’就出来了,这可能就是这么多年来你遇到的唯一一件‘事’了。”

   武林中人丁:“这个时代最会‘来事儿’的人,像郭靖、黄蓉、黄药师他们这个家族,这次大会根本就没来,也没派个人来,可能根本就不屑来。”

   武林中人丙:“郭靖黄蓉我见过,的确事事儿的。他们不来是因为他们真正有事儿,我们之所以来是因为我们没事干,闲得慌。郭黄家族之所以那么有名气,就是因为他们从不让自己闲着,总能找到事情做。”

   武林中人乙:“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咱们得给那些书生们说事儿,好让他们来写。”

   武林中人甲:“说什么?暴露咱们的隐私?跟他们说咱们什么时候杀过人、抢过钱?什么时候弄翻过船?你不怕他们这是设的套儿?这边说完那边官府的人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武林中人乙:“不是侠客行那个时代了,如今的江湖全部都内心化了。侠客行的事儿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件可以称之为‘事儿’的,侠客行之后就别谈‘事儿’了。”

   武林中人丙:“武林已经失去了叙事功能,而书生们还指望着咱们。”

   武林中人丁:“有些武林中人都知识分子化了,干什么事之前先策划好,还没开始干事情呢,就已经疲倦了,完全丧失了作为一名武林中人的直觉。在这种情况下,哪还有什么‘事儿’发生?真正有武林直觉的人不存在了。”

   武林中人丙:“你盗过墓吗?”

   武林中人乙:“盗过。”

   武林中人甲:“你有过艳遇吗?”

   武林中人乙:“有过。”

   武林中人丙:“这些都可以写。”

   武林中人丁:“哎,你这么说我浑身一激灵!对,这都可以写。比方说我写一小孩,少年时探险,踩了翻板,但是没掉下去,趴在那儿,看见墓穴底下有很多向上招着的手。长大了虽然周遭尽是庸常,但那些再也没出现却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子里的手,整整影响了他的一生———这就是‘事儿’啊。”

   武林中人丙:“你这么说我浑身一激灵。我也想起来件事,可以写成玄幻小说,就是一个小孩一直往西走的故事,遇见了好多奇幻的事。故事结构和唐玄奘取经有一比,但还不是一回事。”

   武林中人乙:“遇见什么事?”

   武林中人丙:“比方说西边天空中漂浮着一艘金色大船之类的。”

   武林中人甲:“算你一个。还有人能想起来吗?”

   各武林中人陷入默想,随即逐一摇头:“想不起来了。”

   武林中人乙:“我想起来一个。比方说,你知道,武林中有很多老娘们其实过得很苦,有一个老娘们,好不容易抱上了孙子,举起来炫耀,结果让电扇把脑袋扇掉了。电扇你们知道吧,就是夏天吊在头顶扇风的那种。后来老娘们神经了,天天骑自行车十里八乡转悠收破烂,口头禅就是‘还不如死了算了’,他儿子,一天到晚担心他妈生他的那个地方被车磨烂。后来,他妈的头在路中间被车压掉了,腔子里的血都流瘪了。后来他终于又找到了女朋友,别提多漂亮了,又漂亮又温柔,还是个小女孩,都快结婚了,装房子的时候他得意忘形,玩射钉枪,乱杵,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钉子已经从女孩的心脏部位穿胸而过了,虽然只打了蚂蚁大的一个孔,他抱着嘴角流着血的女孩,看着微笑在她的嘴角慢慢僵住。”

   众人咂摸片刻。武林中人乙:“血腥吧?”

   宽肩阔背、身穿绸缎睡衣、满脸胡子茬的徐艳艳声如洪钟、底气十足地从那边插话:“我来说一个。”

   这边人脸转向他,住嘴听他说。

   徐艳艳:“那天—-”

   刚开口自个儿嘴一歪先乐了:“——我强奸完一个少女,累了,就枕着她的裙子睡了,做了个梦。我刚强奸完少女做了个特别正义的梦,在梦里,一帮人要强奸人,我特别义愤,大打出手,打得特别艰苦,那帮人特别难对付,但是我看到少女那苦苦哀求的眼神,最终也没有放弃拯救她的打算,而且救下来之后帮她理了理衣服送了她一包银两,就把她打发走了。”

   武林中人丁怕得罪他似的低声嘟囔:“你遇到的‘事’没有一件不是与色情扯上关系的。”

   武林中人丙:“他这件事倒说明一个道理:即便是个大魔头,在梦里也是有正义感的。”

   武林中人甲:“是啊,不过,现在再想像在风陵渡口时一样听到行侠仗义的故事可就难了。”

   武林中人乙:“现在没有这样的事。”

   众人倦意袭来,纷纷住嘴,先后入睡。

  17.议事厅

   开会时凑在一起的桌椅被一堆一堆分开了,文人武士互相搭配,三五成群地扎堆,聚在一起,议论不休,议事厅里充满了盈盈嗡嗡的声音。

   有人拿着纸笔来回奔跑,忙个不停。

   经理和女主管如婚礼中的男女司仪,奔走其间,不断吩咐工作人员干这干那,协调现场秩序。

   陆续还有与会者赶来,每来一人,经理便带人热情相迎,一与花名册上的名字对上,马上爽朗挥手请进,一边往里走,一边不厌其烦地介绍着大会的进行情况和有关规程。

   每和一个人第二次照面,经理便递上去一个笑脸,如对方再有表示,经理立刻伸出手上去,与其相握,眼神极尽勉励之能事。

  18. 议事厅

   少林寺方丈崇光让手下僧众拿出一摞线装书,给同桌的一个书生:“这就是我派近百年来的发展历史,望你参详。你的策划案我看了,写得还不错,我想听听你具体的想法。”

   书生:“我想把贵派的武功以及武术思想全写进去,再找人专门配上图,这样,读者一方面买到了一本以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写成的帮派史,实在看不出这一点的话,至少他还买到了一部强身健体的习武书。现在人买书就怕什么都买不到,此招一出,定能出奇制胜。”

   方丈捋须:“妙哉,妙哉。真乃神来之笔。”

   书生:“这样一来,这部书至少能编十卷,顿成绝世典藏。可分平装和精装两种版本,精装本以礼品书形式向仰慕少林文化的高层人士发行。”

   方丈:“果然是读书人。问君一席话,令人茅塞顿开。”

   几个书生一边看着少林方丈崇光嘿嘿笑,一边把经理簇拥着到外面去。

   经理笑容满面地回来,书生们害羞似的躲在后面,依然冲着方丈嘿嘿乐,目光里满是期待和崇敬之情。

   经理走到会场中间:“应几个有心的作者邀请,同时也是为了活跃会场的气氛,下面,我们有请现场成功人士的代表,少林寺的主持方丈,崇光大师,来为大家介绍他走向成功的经历。多多了解成功人士的普遍经验,我想这对于广大作者来说,对他们作品所体现的励志精神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找个人来介绍他成功的经验,也正好作为我们这个大会的一个良好的开端。”

   崇光大师猝不及防,乱摆手:“不行不行,没作准备。”

   经理哈哈笑着,上前拉他:“大师何必过谦,成功人士背后的奋斗过程大家都想知道,一定要详细讲讲。”

   崇光大师被拉到场中间,找了个齐腰的桌案扶着:“好吧。经理盛情难却,我也就不便推辞了。我是在第十七届武林盟主大会上被选为武林常任理事的,这也就是我人生成功的开始,从那以后也就走到了少林寺主持的位置。事实上都是大家错爱,换而言之,我也完全靠的是资历,早年间那些奋斗的经历都不再说了,平时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断努力,成功就在远处等着你。最重要的是成功之后你该怎么办,一年之后,我从一个渠道得到了白银八十万两的启动资金,正是有了这批资金,使我意识到该为少林寺做点什么,于是我就进行了大胆的改制,造别墅,建社区,完善配套设施,率先把少林寺所在的一带建成了中原首屈一指的CBD商圈。所以,最重要的不是你能否成功,而是你的成功能为别人、为社会带来什么。大家在介绍成功者经验的时候要首先表明这一点,否则的话,成功无从谈起。好了,就说这些吧。”

   崇光大师蹿回座位,经理带头鼓掌:“好。请大家继续。”

  19.另一个角落里

   一个脸上的肉皮耷拉得像沙皮犬似的侠客问他座下的书生:“你打算怎么写我?也像老和尚介绍他自己似的么?”

   书生:“不。比他说得更好。”

   侠客:“他的话你能听懂么?首先,他怎么当上武林常任理事的,这事他没说清楚,我们看到的时候他已经是了。第二,这之前他都干过什么,他也没说,做过哪些事,一笔带过,即便你是从一个知客僧混上来的你倒是说呀。第三,怎么得到了八十万两的启动资金,没说,光说得到了,是通过亲属关系还是正当借贷来的,这是最重要的信息,他一个字没透露,听得我直想抽丫挺的。”

   书生:“这都靠心领神会。给你多种可能让你猜测。”

   侠客:“你要写我千万别这么写。你要写我成功了,一定要把我怎么走向成功的写清楚,尤其是碰到其中有龌龊事的时候,一定要突出重点来写。”

   书生:“那么写恐怕通不过审查。”

   侠客:“通不过审查也要这么写,否则等于一张白纸,没有任何意义。”

  20.另一个角落里

   一个书生捧着一页完成的书稿,念给桌对面的武林大贾听:“我先写了一页开头,念给你听听,行得话咱们就按这个写,不行的话,咱再商量或者是换人。”

   武林大贾:“好吧。”

   书生:“一三六四年八月,朱元璋带领的反叛军被元朝的军队击溃了,他们没走多远,在距离皇都三百多里地外的一处农庄里驻扎下来。黎明前,元朝的军队包围了这座农庄,在后院的柴房里,一个佃户的妻子被她丈夫的恶梦惊扰着,天亮时生下了他的儿子。这个佃户的身躯被元朝部队的马刀劈成了两半,倒在篱笆旁的水沟里,而他的儿子后来持双刀横行于河朔,在更朝换代的历史进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后来参加丐帮,衣不遮体,行为颠覆无常,时而参战推翻旧制,时而加入元军与明军为敌,没有人知道他的心灵深处到底怎么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酷毙帅呆迷死万人令人心跳加速闻风丧胆旷古铄今空前绝后的名字:周显臀。’怎么样?”

   武林大贾慢慢拿过他的书稿:“你怎么能这么写?这一点都不符合实际。你应该按照实际情况来写:我从小到大受得都是正规教育,虽然没考取功名,但下海经商也算为国效忠,商旅途中每每行侠仗义,得侠义之名;为人行为端庄,该做的事一定要做,不该做的事从来没做过。我父母至今还健在,你这不是咒他们么?你这样写绝对不行,我找别人去。”

   商贾把书稿扔给书生,起身甩袖而去。

   徐艳艳瞥了一眼低头垂首站在他身旁的书生:“你打算怎么写我?”

   书生:“我不想写你,我只想找接口接近你,找机会杀你。”

   徐艳艳哈哈大笑:“好样的,有点意思。我还以为得给我派一个怯懦的闷蛋来呢。有点创意。”

   书生蹲下来,讨巧卖乖地:“我知道这样才能赢得您老的心———咱们来商讨一下该怎么写吧。”

   徐艳艳:“你拿主意吧。”

   书生:“这样,我想根据您的事迹写一部完全以反角为主人公的书,以政论文的形式深入解剖罪恶的组织结构,彰显其之于人类生活的巨大作用,如果以自传的形式来写那更好,更能揭示罪恶的来源和走向,而且是深层次的,根植于理解层面的。”

   徐艳艳:“你杀过人吗?”

   书生:“没有。”

   徐艳艳:“去杀个人再来给我写书吧———没杀人你怎么能体会到我的心理状态呢———那不是骗人么?!”

   书生愕然:“这个——”

   徐艳艳狂笑:“别害怕,小兄弟,逗你玩呢。你就根据你亲身经历的这次大会虚构一个武林大会就行,人还是这些人,你只要写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就行。我不会为难你的。”

   书生:“那把您写成正派还是反派?”

   徐艳艳看了他半天:“你怎么又糊涂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咱不做道德判断行吗?”

  21.另一个角落里

   男的玉树临风,女的芍药拢烟,天造地设的一对年轻侠侣在一个书生面前扭捏作态,公然作无比亲密状:“我们想的就是找个人来记录我们的爱情,记录我们可以生为对方生,死为对方死的不渝真情。”

   男的:“我不许你这么说。哪怕是我死了,你也要坚强得活着,”

   女的:“你死了,我一人绝不独活。”

   男的:“不。你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死去。”

   女的:“但是你死了,我一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男的:“我不许你对自己那么残忍,你知不知道你对自己残忍,对我才是一种真正的残忍。”

   女的:“那你为什么那么狠心呢?你对我那么狠心,你让我生活在痛苦之中,你不爱我。”

   男的:“天呐,你居然说我不爱你,我真痛苦。你让我痛苦,可见你不爱我了。”

   女的:“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你居然说出这样让人伤心的话!”

   男的:“我不许你痛苦,没有我的命令,你没任何权利痛苦。因为你痛苦的话,最痛苦的是我。我不许你如此狠心来让我痛苦。”

   女的:“你知道么?世界有你才有意义,没有你,所有的一切对我都无所谓了。”

   男的:“不。你要好好地活着,不管有我还是没我。你是我的,你没有权利放弃任何东西。”

   女的:“不。我不会让你离我而去,就算是死,我也要缠着你,直到海枯石烂。”

   男的:“我也要缠着你。如果你死了,那一定是被我缠死的。只有我才有权利命令你死去,否则,你只有活着的权利。”

   女的:“我情愿死在你怀里。”

   男的:“你就是我,我怎么会杀死我自己?我没有权利杀死我自己,因为我是你的,只有你才有权利。”

   女的:“你也有这个权利,因为你比我更重要!你必须活着、要幸福,要不你这辈子对不起我。”

   男的:“我不会行使这个权利的,我要把这个权利给你。你在我面前享有所有的权利。”

   女的:“我爱你!”

   男的:“我爱你!”

   两人拥抱在一起,男的抬起头来问书生:“记下来了么?”

   在旁边跟个速录员似的书生:“记下来了。”

   男的:“做我们爱情的见证吧。”

   书生:“能碰到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也不错,我会将其整理成书的。”

   男的:“跟着我们吧,还有好多词儿,一下想不起来,都靠你慢慢汇集了。”

   在旁边忍了半天的徐艳艳板着差不多快绿了的脸插嘴:“你们俩这是干嘛呢?说的什么话这是!噢,一个人还得等另一个允许才可以去死,这是什么逻辑?得他命令你死你才能死,他那么愿意去死啊?”

   男的:“怎么了?碍你什么事了?”

   徐艳艳:“还‘你对自己残忍,对我才是一种真正的残忍’,还‘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痛苦’。我告诉你俩,再在我面前这么说话,让我听见,别怪我给你们两个人扔出去。”

   男的:“你说我可以,但绝对没有权利说她。我不会给你这个权利的。”

   徐艳艳:“真受不了你们。躲我远远的。滚!”

   男的:“你以为你是谁!”

   徐艳艳:“我是他妈大魔头徐艳艳,再气我,我杀你全家!”

   女的对男的:“走,我们不要跟这等污浊之人为伍,跟这种人每多说一句话,就是对自己的一次不负责任。我不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

   徐艳艳七窍生烟,尥蹶子:“靠,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躲到很远的一隅里生闷气去了。

  22.议事厅全景

   与会人员一片迷顿,有三分之二的武林中人在睡觉,三分之二的书生伏案写作,剩下的人无所事事。连少林寺方丈都中气不足地打着盹。

   午睡过后强打精神的经理在屋外试了两个表情,走进屋来,站到场中央:“大家醒一醒,有会议进程安排。”

   武林中人陆续醒来。经理:“我老说我们的业务员小姐吃完饭就瞌睡是因为她们精力不支,原来有内功的武林中人也会精力不支啊。”

   旁边一剑客:“嗨,就是因为想吃完饭能睡个觉才进武林的么,如果想吃完饭挨刀就去皇上身边上班了。”

   经理:“好了,不再扯了,看到大家萎靡不振,我们大会议程穿插着进行,接下来进行的是公开讲故事大会。武林中人也别老想着让书生给你们写东西,也该你们贡献一点了,下面我们就请你们把在江湖上经历过的有趣的事给大家讲讲,我们采取公开讲授的形式,按照惯例,同样不做道德判断和其他任何形式的追究,只以的故事是否有趣为标准,给创作者们提供素材。来吧。”

   刚刚睡醒的侠客们三三两两懒散地躺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尤以武林个体户们为甚。

   经理:“怎么样?谁先来?”

   旁边一侠客打了个哈欠:“还是少林寺先来吧。”

   崇光大师:“我天天足不出户,哪有故事?”

   侠客:“那么峨嵋,峨嵋有故事。”

   峨嵋掌门连摆手:“我们没故事。”

   侠客:“你们年轻时候赖以成名的那些事呢?”

   峨眉掌门:“不足道也。”

   一个刀客问另一个刀客:“你有故事没有?”

   被问的刀客:“没有。”

   经理:“都想不起来么?那么谁来编一个?”

   他面前的一个刀客:“编不出来。我脑子是空的。”

   经理:“难道你们就没行侠仗义过么?在行侠仗义过程中就没有什么艳遇么?比方说救了美女,那以后发生的事呢?这都可以讲。”

   好几个武林人士同时:“没遇见过。”

   经理:“没遇见过黑店什么的么?没遇见过想杀你们的人?”

   武林人士:“没有。”

   经理:“看来你们还是没怎么行走过江湖。”

   崆峒派掌门人:“我倒有件事,算了,不说了。”

   经理眼睛亮得跟夜猫子似的:“快说,我们大家都等着呢。有一个开场的,下面就好说了。”

   崆峒派掌门人:“不说了。没意思。”

   经理:“说呗。给我们带个头。”

   崆峒派掌门人:“不说了。太丢人了。”

   经理:“嗨,你们这些武林中人是不是也像我们这些书生似的窝在家里不出屋呢?书生好歹在家里还能看书写字,你们在家里净睡觉了吧?也都没经过什么事。”

   一侠客:“我讲一个,忘了谁说的了,有一小孩,少年时探险,踩了翻板,但是没掉下去,趴在那儿,看见墓穴底下有很多向上招着的手。长大了虽然周遭尽是庸常,但那些再也没出现却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子里的手,却整整影响了他的一生。”

   经理:“这可不行啊,这种故事可不行。尽量外化,不要内心,听见没有,我们没时间来写做这种细微化的写作实验。”

   另一侠客:“还有个故事。你知道,武林中有很多老娘们其实过得很苦,有一个老娘们,好不容易抱上了孙子,举起来炫耀,结果让电扇把脑袋扇掉了。电扇你们知道吧,就是夏天吊在头顶扇风的那种。后来老娘们神经了,天天骑自行车十里八乡转悠收破烂,口头禅就是‘还不如死了算了’,他儿子,一天到晚担心他妈生他的那个地方被车磨烂。后来,他妈的头在路中间被车压掉了,腔子里的血都流瘪了。后来他终于又找到了女朋友,别提多漂亮了,又漂亮又温柔,还是个小女孩,都快结婚了,装房子的时候他得意忘形,玩射钉枪,乱杵,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钉子已经从女孩的心脏部位穿胸而过了,虽然只打了蚂蚁大的一个孔,他抱着嘴角流着血的女孩,看着微笑在她的嘴角慢慢僵住。”

   经理:“这故事也不行。不是我说各位,尽量讲一些跟历史有关系的事,个人历史、帮派历史,乃至整个社会的历史,这样即便你讲得再龌龊、再残忍,也显得光明正大。不要纠缠于细枝末节,记住,讲历史。”

   一剑客:“我们能知道什么事?达官贵人的事?邻家女孩的事?沉默的贩夫走卒的事?隐者的事?普通老百姓的家常琐事?军队的事?学校里的事?古代人的事?公司里的事?又怎么能把它们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有头有尾的故事呢?有谁经历过完整的事?不都是有头无尾、七零八碎的?”

   经理:“那我不管,大家在这儿给我想事。什么时候能把事儿串联起来了,我再放了你们。我过两天再来问,好不好?我就不信我这壶卤水点不成型你们这锅豆腐。”

   经理走了。一个中年侠客指着旁边一个模样喜兴的礼仪少女对身旁的书生说:“你看那个女孩怎么样?”

   书生:“我见过她。她是办公室里的秘书。这两天这里忙,调到这边来了。”

   中年侠客:“你信不信我一勾搭就能把她给勾搭来?”

   书生:“有戏么?你要整出戏来,我就给你写一本书。”

   侠客对他一笑,喇叭似的张着嘴,冲那个秘书“喂”了一声。

   秘书转脸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恢复原态。

   侠客:“走吧,上去!”

   书生:“干嘛?”

   侠客:“去搞事,你在旁边看着,这样回来你才能写。写个爱情故事。”

   书生起身跟中年侠客走过去,中年侠客把自己凑到女秘书面前,和她面孔相对。

   侠客募地转身向书生:“你想写本一般的书还是写本超凡脱俗的书?”

   书生:“怎么讲?”

   侠客:“你要写一般的书,我就用‘你好’跟她打招呼,你要写超凡脱俗的书,我就得好好想想。”

   书生:“超凡脱俗的书。”

   侠客对女秘书:“我们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女秘书杏眼圆睁:“干嘛?”

   侠客:“你以前在业务室那边组织招聘,如今调到这里来帮忙,从那个时期起我就已经注意你了。”

   女秘书:“有事说时事,没事走开。我还要工作。”

   侠客:“不用怕,大不了我带你去行走江湖。请注意,这是一个侠客的全部魅力所在了,我再没有别的了。”

   女秘书:“你干嘛找我说话?”

   侠客:“因为你很美丽,而且不饰雕琢。不像女主管的嘴长得跟photoshop画得似的。”

   女秘书:“别的女孩也很美丽。”

   侠客:“No.你看门边那个女孩嘴长的跟photoshop画得似的。”

   女秘书:“那不美丽么?”

   侠客:“不!你看少林方丈的嘴长得跟photoshop画得似的。”

   女秘书:“有什么话等下了班再找我说。上班期间被人发现了不好。”

   侠客:“相濡以沫,相隰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

   女秘书:“那就相忘于江湖吧。你再纠缠我就要叫了。”

   侠客看着女秘书:“有没有手机号给我一个。”

   女秘书叫出声来:“手机,手机。我最讨厌的就是手机——”

  少林方丈手往侠客身上一指:“你干嘛呢?”

   侠客冲他一摊手:“泡秘书!”

   方丈:“回来!”

   女秘书不理他们,侠客和书生走回原位坐下。

   侠客:“我聊得怎么样?”

   书生:“挺棒。我头一回如此真切地听男女谈恋爱。”

   侠客:“等着吧。她会来找我的。这不就是搞事么,所有的事都是这样搞出来的。”

  23.议事厅一角

   一桀骜侠客把腿搭到桌子上,长筒靴高高翘起,低头枯坐,一书生走到他身边坐下:“你觉得这帮人靠谱么?”

   桀骜侠客:“我对他们没兴趣。”

   书生:“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桀骜侠客斜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为了把交上去的钱要回来,我才懒得来这儿。”

   书生:“既然不想来这儿,为什么还要交钱?”

   桀骜侠客:“我交完钱没多久就后悔了。他们这帮人能搞出什么好事?你能不能找到可靠的人。”

   书生:“我没那个本事。钱一到了他们手里基本上就瞎了。”

   桀骜侠客:“那就别怪我们搞事。”

   书生:“他们人多势众。”

   桀骜侠客:“那就联合一批人起来搞。”

   书生:“那也白搭。”

   桀骜侠客爆发:“操他妈的!”

  24.偏厅

   女主管装作从桀骜侠客身边路过,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来一下。”

   桀骜侠客:“干嘛?”

   女主管:“你来一下。找你谈谈。”

   桀骜侠客:“我他妈不去!”

   女主管:“你必须来。”

   桀骜侠客起身,跟在女主管后面来到偏厅。女主管把偏厅门掩上,偏厅里空无一人。

   桀骜侠客:“你要干嘛?”

   女主管:“你轻点声,不能在那儿大声嚷嚷,干扰别人,影响多不好。”

   桀骜侠客:“我是你们请来的,当然有权利说话了。”

   女主管:“有什么事可以私下说,但是你不能在公众场合大声嚷嚷。”

   桀骜侠客:“我有话当然要在公众场合说了。我在私下场合说给你听啊?”

   女主管:“我不管,这是公司规定的。你不能影响大会秩序,任何人都没有这个特权。在此期间,每个人行事都必须依照规定。这是大会正常运行的必要条件。”

   桀骜侠客:“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大会!”

   女主管:“这是由各界正派人士鼎立支持的一次正规会议,他联系着武林和文坛千千万万个人的心,每个人翘首期盼这次大会能够胜利成功,社会各界都为这次会议出了很多力。所以不管事黑道人士也好,还是邪派中人,都统统没有闹事。我不管你是什么背景,也许你是黑道中人,但是你不可以在大会上滋事。”

   桀骜侠客:“我们这些混黑社会的,本来就应该跟你们这些人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女主管:“那你就永远是个败类。人都是往前看的,难道你就永远混黑社会,你就永远不想你的人生有个飞跃、成为社会中坚的一份子?”

   桀骜侠客:“没你们那么腰硬。”

  25. 议事厅

   众侠客皆把腿搭到了桌子上,半躺着,慵懒地互相嚷嚷:“你们想想办法,你们天天行走江湖,我就不信你们连一件事都想不出来。”

   前任武林盟主把腿搭在桌子上,半躺着,慵懒地发言:“既然想不出来,那我们不如进入下一个环节:直接搞事。这是武林中人的强项,各人想出来一件事然后去做,给书生提供素材,让他们了解事件全部过程,然后来写。我还不信你们连一件事都搞不出来。”

   众人皆来了精神,都坐起来:“这个提议好,这个提议好。这是我们的强项。”

   前任武林盟主:“那就想吧,看看有什么事可搞。”

   众人躺回去,在那儿默想。半晌,前任武林盟主抬起头来:“想出来了么?有谁想出来了?”

   他面前的几个人一起摇头:“没有。我们想不出有什么事可搞。”

   前任武林盟主:“其他人呢?”

   其他人一致摇头:“没想出来。”

   前任武林盟主躺回去:“想,接着想。”

   众人默想,半晌,前任武林盟主又抬起头来:“想出来没有?”

   少林方丈艰难地带着大家摇头:“想不出来。”

   前任武林盟主:“我们都是肩挑大任的人,现今文坛创作精神萎靡,把我们当成有阅历的人,当作经过事的人,因为你们与他们比起来,毕竟读得书少,受的文化约束就少,做事多凭直觉就能多出故事,谁知道也如此不济。想,接着想。谁想不出来谁别回去吃饭,以后也别再出来混了。”

   大家继续仰脸默想,突然,一个正蹲在椅子上在看报纸的侠客:“这报纸上有好多征婚启事。”

   前任武林盟主:“征婚启事?”

   看报纸的侠客:“我想到一件事可以搞了。”

   群情振奋,前任武林盟主:“什么事?”

   看报的侠客:“大家来看这些征婚启事。‘29岁的农家女,现海口户口,曾因贪图富贵嫁外商,无孩,经营家电品牌代理生意兴隆,有十几间铺面出租,你若是位有经商头脑和感情专一真心想成家庭能与我不离不弃的男子度过开心的一生,你我有缘我会把你的双亲与孩子接过来一起生活如同自己的一样,不愿与我们一起生活我会给他们五十万两为养老金或养育金。’‘悲伤归侨美少妇,32岁,皮肤白嫩气质佳,有着二十四五的面容和身材,无生育能力,丈夫某集团总裁,不行意外去世多年,孤单一人漫漫长夜孤灯苦影渴望有个家的温馨,寻一位体健激情的男士与我共度今生幸福夜,见面有缘付你父母或儿女见面礼轿子或现金八万两,事成重酬。本人婚友随缘,能让我开心幸福会助你发展,拒绝游戏。’”

   前任武林盟主:“你想怎么办?”

   看报的侠客乐:“这还用我说么?”

   众人大笑。

   前任武林盟主:“派人跟进?”

   看报的侠客:“对。派人跟进!看看是真是假。然后由书生来写。”

   前任武林盟主:“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好主意!”

   前任武林盟主:“不是说都是骗人的么?交个入会费就完了,下回再约就告诉你,人家不同意?”

   看报纸的侠客兴奋地:“实际考察一下,把结果正式公布出来。”

   前任武林盟主:“找找看,有没有离此地近一点的?”

   看报的侠客:“这儿有一条:‘一个电话即可改变你的一生。风韵迷人少妇,28岁,1.65米,肤嫩如脂,回眸一笑令君望而止渴,夫在新加坡常年不归,空有财富,难熬寂寞,生理急需的我因顾及在本地的影响,急需能相识相惜的男士,本人通话后达成共识即到你处见面,诚觅有激情让我快乐的男士。’这是可以上门的。还有‘温柔漂亮的女士29岁因夫意外成植物人,资产千万无人继承寻异地健康男士帮助受孕,通话达成协议后即付10万两文银到你账上,即日到你处见面,事后付100万两相谢,双方绝对保密,真实可靠。’怎么样?谁愿意去?”

   前任武林盟主:“哪位愿意去?”

   没人应声。前任武林盟主:“那就由我指派了啊。你——”指着看报纸的侠客:“就你,你去。”

   看报纸的侠客:“我不去。”

   前任武林盟主:“你,就你。谁让这个主意是你出的呢。”

   看报纸的侠客:“我身体不行。”

   前任武林盟主改变目标,指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侠客和一个书生:“就你们俩。一个扮成应征者,一个扮成书童,一看就知道身体壮,一个顶不住俩人一块上,去侦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会把此事向上汇报,申请专用经费。”

   膀大腰圆的侠客操河南口音:“我不去。都是骗人的。”

   前任武林盟主:“所以说让你刨根问底啊。你说是在骗人,莫非你亲身经历过?”

   该侠客:“没有。”

   前任武林盟主:“所以我们要确认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为后人敲警钟为己任。此事意义重大,当此任者该感荣幸。”

   该侠客:“听说他们专门捂人。”

   前任武林盟主:“要不叫武林中人去呢?武林人士还怕那个?正求之不得。再说我们都在这儿接应你。此乃香艳之事,也是功德无量之事。去吧。千万别浪费了这个计划。”

  26.青山下 日景

   包括公司经理、女主管在内一干人等送应征者和书童两人上路,青山下和二人挥别:“等你们的好消息,相信你们一定能完成任务。”

   侠客背着剑,书童背着包袱,两人渐行渐远。

  27.议事厅

   众人回来,经理站在场中央宣布:“今天晚上,观礼台举行文艺晚会,请大家踊跃参加,积极献艺。”

  28.观礼台 夜景

   朗月当空,繁星万点,天龙寺里张灯结彩,尤以观礼台附近为甚,大红灯笼高高挂。

   业务员分站两旁,礼仪小姐身穿彩衣,如鲤鱼穿梭般在人群中游来游去。

   人潮涌动,经理和女主管带领武林人士和书生出来的时候看到院里已经有了好多人:商贾家眷、市井游人、稚气儿童到处乱跑。

   武林人士和书生在预留出来的空位上落座,东张西望,那个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到处寻摸,看见赞助商在第一排就坐,女秘书在那儿陪客。

   女主持人拖着长裙从树梢上飞下来,上场亮相,赢得了一个满堂彩。

   场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武林人士和书生当中混熟了的人跟着嗷嗷乱叫。

   女主持人几次欲开口说话,都被众人的叫声压了下去,一时间只能微笑等待。

   场面静了下来,女主持人开口说话:“欢迎各位的光临,欢迎来自四面八方的亲戚朋友、父老乡亲们,特别是在我们前台就坐的赞助商,感谢你们在白忙当中来到我们的晚会现场,再一次表示热烈的欢迎。”

   场下热烈鼓掌,女主持人朝四下鞠躬。

   场面静下来,女主持人:“今天是我们南方武林大会进行的第十天,各项工作进行得比我们预想得还要顺利,为此,组委会提议举办今天晚上这场晚会,答谢并且慰问在台前幕后紧张工作的各位工作人员,和来自四面八方、对这次大会给予热情帮助的诸位朋友。在这里,请允许我们深情地问候一声:你们辛苦了!”

   女主持再次鞠躬,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一边鼓掌一边对跟随他的书生:“我就打来到这里什么事都没做。”

   女主持人继续:“展望天下,全国一心,万众同庆,我们南方人也不甘示弱,在各个方面都要赶上。今晚大家有缘聚在这里,正所谓四海一家,放眼人生,如此良辰美景,能有几回。今晚,我们在这里举行一场歌咏大赛,就请大家尽情放歌,举杯同庆,每个人都可以参加,由前台就坐的赞助商为我们打分,优胜者给予奖励。下面,有请这次大会的创始人、我们尊敬的董事长先生为我们讲话,大家欢迎——”

   众人鼓掌。女主持人下腰作了个‘请’的手势,董事长蹒跚上台,走到中间:“今天就不讲话了,给大家献上一首《把根留住》,与大家共勉。”

   众人鼓掌,有人打贼哨。音乐声起,董事长深情唱:“多少岁月,茫然随波逐流——”

   女主持领头鼓掌,台下,一侠客对另一侠客:“这是公司经理和董事长们最喜欢唱的歌,保留节目,尤其是当着许多女文员和秘书的时候。”

   董事长唱完下去,一个长身玉立、穿得像外星人似的男歌手蹿上台来,作了个用手边哆嗦边把全场人往下压的舞姿,唱:“一个人喝醉,好想有个人来陪,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

   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拉着跟随他的书生猫腰钻过人群,来到女秘书背后,拉了拉她的衣襟。女秘书警觉回头。

   女秘书:“你干嘛呀?”

   侠客:“来。到后面来。”

   女秘书:“不行,我有工作。”

   侠客:“不陪他们了,过来陪我。”

   女秘书乐:“领导会看见的。”

   侠客:“这么多人,他看不见。”

   女秘书猫腰跟两人往回钻。台上,男歌手唱完:“告诉我,你到底爱着谁?”伸手跟骂人似的一指观众:“这首歌,送给你们。”

   男歌手下去,又上来一人唱《杯水情歌》。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揽着女秘书的肩,随歌声摇晃。

   侠客中一人起身到后台去,不一会儿,从幕布后钻出来,白衣长发低着头站在台中间,鼓声大作,侠客开腔,嘟嘟囔囔唱的不知什么玩意儿,细听是粤语版的《无地自容》。女主管从后台伸出头,把他叫过去:“你唱的什么玩意儿,场合不对,换《霸王别姬》。”

   白衣侠客重新回过头来,鼓声一响,如遭雷劈:“我站在,猎猎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29.山崖上 夜景

   镜头拉远,人声远去,后山山崖,皓月照着山崖下的平原如同万丈深渊,漆黑幽深,松涛阵阵,狼吠猿鸣,风声鹤唳,鬼哭狼嚎,一片冷清,临渊坐着两人: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搂着女秘书肩膀。

  30.议事厅

   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腿搭在桌子上:“余下的你们自己想。我已经把她引诱到悬崖上了,而且还是那么一个月光如银的黑夜。接下来是强奸是杀人,还是救她出风尘远走他乡抑或是推她下山崖,再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于历史、于社会有什么利害渊源关系,全由你们想像。这件事我就只能搞到这样了。”

   两三个书生抢声应答:“这件事我来写,谁都不许跟我争。”

   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另外,我还可以把故事男主人公的名字附送给你们。”

   书生:“他应该叫什么?”

   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他应该叫沙文。沙龙文化。”

  31. 天龙寺主持房间兼“赔本赚吆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对俯首贴耳的经理亲授事宜:“最近几天上边要下来人检查,你赶紧再让策划部拿出几个策划案,我看见武林人士和书生都在那儿闲着,把这阵应付过去就让他们回巢;另外武林人士中有黑道人物,先归置归置,拉到后山租间别墅先玩两天。还有,室内外卫生也该打扫打扫了。”

  32.天龙寺院内 外景

   整体气氛比平时肃穆,来往人员都在忙活,有的提着桶,有的拿着扫帚。各处都在静悄悄地拉彩带,挂红灯。

   女主管带了一批蔫头耷脑的业务员过来,一指大雄宝殿,业务员纷纷上前,攀上去擦窗户。

   路两边,斜靠着大红纸牌,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正对大门,在两棵树之间拉上了一条横幅:“热烈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33.议事厅

   经理站在场中央:“近日有上级领导要来我处检查指导工作,希望大家密切配合,听从工作人员安排;这次检查关系大会是否能圆满成功,想必大家一定能认识到它的重要性吧。”

  34.天龙寺院内 外景

   少男少女业务员组成的迎宾队在门口站了两排,一干人等在从厕所里急急跑来的董事长的带领下翘首期盼。

   在门外望风的女主管一溜烟跑回来:“来了来了。”

   董事长带领众人往外走,身后乐队立刻开始吹拉弹唱、鼓乐齐鸣。

   两顶轿子停在门外,官员们已经下轿,带着随从往里走,上前和董事长握手。

   董事长:“感谢领导在百忙之中莅临我处指导,上面对于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代表全体工作人员表示万分感谢。”

   带头官员:“这次朝廷派我任文化巡按下来看看,主要还是表示对你们这些新生企业的一种关心和督导。感受一下你们这些新概念所带来的新生活嘛。”

   董事长:“万分感谢,万分感谢。”对一起笑脸相迎的其他人:“大家不用紧张,巡按大人是一位诗人,也是我的老朋友。”

   经理:“大人亲临,我们还是不胜惶恐。”

   一帮人大笑,相互谦让着往里走,随从官员们东看西看。

   文化巡按:“这次你们搞得不错,上面也都知道了,对你们的新举措、新想法表示支持。”

   董事长:“我们也是立足于现实,着力解决现实中出现的一些问题。由于是第一次搞,缺乏经验,还有很多不到的地方。”

   文化巡按:“要是多一些你们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就好喽。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嘛。”

   董事长:“国内像我们这样的单位也有不少了。我的意思,应该和国内其他兄弟单位多多交流,广泛学习。”

   文化巡按:“可以立一个项目嘛,召集一个董事长会议。到时候别忘了算我一份噢。”

   董事长:“一定一定。我们最缺乏的就是指导和领导。”

   众人说笑着,董事长把各处指给官员们看,一行人拐弯转到后院去。

  35.斋堂晚宴

   董事长给文化巡按劝酒:“多吃点多吃点。”

   文化巡按:“你怎么不吃啊?”

   董事长挺着个肚子:“这里鱼肉太多了,我这中午吃的还没消食呢,不像你舟车劳顿。”

   文化巡按:“你们盛情款待,我们也不好意思不吃。不过在这斋堂里开荤终究是亵渎神灵,改天摆顿斋菜吧,帮助消食。”

   董事长:“一定。不过我现在吃什么也消不下去,可能是近来太忙了。最近还写诗么?”

   文化巡按:“我这两天事务繁忙,也有点便秘,脑子也空空如也,别说写诗了,连过日子我都觉得缺少才华。”

  36.议事厅

   经理在对武林人士和书生作最后动员:“检查工作的人马上就来,大家千万别给我丢脸,这也是你们素质的一次综合性体现,千万别像平时一样慵懒;如果有人问你话,回答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别信口胡说。”

   正说着,看见门外董事长陪着一干人等向这边走来,立刻吩咐:“大家都起立。”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董事长带众人进屋。

   经理:“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上级领导大人和董事长的到来。”带头鼓掌,众武林人士和书生一起鼓掌。

   掌声止息。文化巡按:“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的欢迎,这次来到这里,看到大家意气风发,能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凝聚在一起,感到非常欣慰,我们也就放心了。希望大家再接再励,在大会期间过得开心、舒适,和我们的公司双赢互利,获得你们想要获得的东西,齐心协力,把这次大会办好,迎接最后的辉煌胜利。”

   董事长带头鼓掌,众人鼓掌。

   掌声止息。董事长:“感谢巡按大人对我们的鼓励,我们一定加紧努力,完成大会所制定的各项议程,以优异的成绩回报所有关注我们、给我们以热情帮助的人们。”

   众人鼓掌。

   掌声止息。文化巡按:“不容易啊,这么多不同背景的人能聚集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这说明我们的民族精神还是很有凝聚力的,一旦有了一个明确的、有号召力的目标,大家都会如众星捧月般地聚集到它身边来。”

   董事长:“是啊,这批人当中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兼容并包,能把他们组织起来,可见我们的管理还是很有水平的。”

   文化巡按:“那得说你选的这个议题吸引人呐。激发群体精神,活跃创作灵感,亏你想得出来。连我听了都忍不住跃跃欲试。连我都忍不住受到吸引,大家也就可想而知了。实不相瞒,我在当官之前也是混黑道的。”

   大家一起大笑。董事长:“说到如今全国上下人文创造精神萎靡,说实话也不是一次两次大会所能够解决的,还需要一个长期的战略性过程;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工作,略尽微薄之力,抛砖引玉,以引起世人注意、警醒。”

   文化巡按:“这一段时间下来,大家一定受益非浅吧?能不能给我们做一下汇报演出?”走到一个侠客面前:“能不能跟大家说说你在这一段时间的感受?让我们也感受一下。嗯,有没有什么故事?”

   离他最近的侠客:“没有没有,见笑见笑。”

   文化巡按:“别谦虚嘛。”

   侠客:“在下等才疏学浅,恐难入法眼。”

   文化巡按呵呵直乐,和他握了握手:“好好学习。”走到下一个侠客跟前。

   侠客:“我更不行。”

   文化巡按:“轻功怎么样?给我们来一个。”

   侠客挑眼盯住文化巡按直看。

   文化巡按呵呵直乐:“你该不是混黑道的吧?我告诉你我可黑白道都通。”

   众人大笑。董事长:“市井之人,出言粗鄙,难以为听。”

   文化巡按走到下一个书生面前:“书写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大家说。”

   书生:“快完成了。”

   文化巡按点头走回来:“好了,不再难为大家了。大家江湖之人,不谙繁文缛节,希望各扬所长,各避其短,共举大业,以达到共同繁荣的目的。”

   文化巡按让书生和武林人士止步,客气地和董事长带众人退出来。

   董事长悄莫声地:“哎,不对啊,按你的脾气,应该多少为难他们一下呀。”

   文化巡按:“不是我不想生事,关键是精力不支。这也是上面最新的治理方案,只要大家精力不支,就都消停了。不信你试试,放之四海而皆准。”

   董事长:“所以说,就怕那些天天吃肉而又没事干的粗人。”

   文化巡按:“要好好领会。”

  37.议事厅

   文化巡按走了,众人接着打瞌睡。

   调戏过女秘书的侠客:“我又想起来一个选题。你们可以写我们当中突然有人出手把这个巡按刺死,构成悬念后接着往下写。为什么要刺死他,是出于江湖恩怨还是观念冲突?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多么好的一个选题。”

   两三个书生上来争抢:“我来写这个选题,谁都不许跟我抢。”

  38. 天龙寺主持房间兼“赔本赚吆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看着桌上的一卷卫生纸,终于为难地拿起它不情愿地往外走,主持方丈急急掀帘子进来:“又有问题来了。”

   董事长:“什么事?”

   方丈:“会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创作成果了了无几,积累不起来素材。”

   董事长:“他们搞出来事来了吗?”

   方丈:“就想出来两个点子。一:专捡眼看要被强奸的女生进行搭救,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有意思的情节,二:派了两个人去参加征婚广告的应征。被派去的人这两天就快回来了。”

   董事长:“这挺有意思,搁我是想不出来。”

   方丈:“不会吧?!你和他们一样也是木头脑袋?上边就快来人检查了,到时候交不了稿怎么办?”

   董事长:“别急,咱们不是还有一套预案么?让布置在后山的人把他们全捂了,再放了,也算一件事。另外你放心,虽然是木头脑袋,但编个借口的能力就绰绰有余。到时候就说创作上需要一段时间,请大家先回去,我们组织书生写呗,成书了就给大家寄过去,这也符合创作的基本流程和规律。我便意来了,回头再跟你聊。”

   方丈:“是么?!你要上厕所。”

   董事长:“是,稍微有点意思,不容易,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呢。”

   方丈:“快去吧,再努把力。”

  39.议事厅

   武林人士和书生们都已放弃了努力,或奄奄欲睡或呆坐出神。

   一侠客一跃而起:“不行了,我要行侠仗义去了,要不然没有饭吃了。”

   一临窗而坐的侠客往外看景,看见一队黑衣短靠的人正顺半山腰爬上来,遇见断崖就腾空而起,忙回头喊:“有事。”

   众人纷纷围上来,伸头探脑往外看:“哪儿呢哪儿呢?”

   说话间,黑衣短靠的蒙面人已蹿到门前,众人来了精神,有好事者“嘿”一声拔刀向前,被忍者打扮的蒙面人飞出暗器连衣服带人钉在门柱上。

   众人齐嚷:“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蒙面者中为首走出一人,正是董事长少爷:“全都别动,你们都被包围了,都老老实实给我在那儿蹲着。”

   武林中人有人出头:“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少爷:“都蹲好,都蹲好。”上前把一个武林中人的武器卸了,扔到一边,捡起他的双手捂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往原地一揣,这个不明就里的武林中人就以一种软弱可欺的姿势蹲在那儿了。

   武林中人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壮汉挥着铜锤往少爷身上招呼,劈头盖脸十余招都打空了,有点傻眼和拒战的意思,被一个拍少爷马屁的蒙面人瞅准机会把铜锤夺了去,另两个蒙面人一哄而上把他窝在地上。

   董事长少爷:“都别打了,这里已经被我们用炸药包围了。”

   看众人有点摸不着底,董事长少爷和蔼地把另一个武林中人按倒,盘腿而坐:“乖乖地听我说,我们是附近一个文化公司的企业战士,听说这里开武林大会我们就来了,一不劫财二不劫色,但是你们必须给我们提供可资写作的素材,每人讲一件自己在江湖上经历的事儿———你们知道,文化公司需要这个。大家坐吧,谁讲了谁就可以走。不听我的,咱们就把这个山头引爆。”

   众人面面相觑,大部分人已经坐下。董事长少爷抽剑搭在一个人脖子上:“你说。”

   那人惶恐地:“容我想想。”

   少爷:“你一生中遇到的最有趣的事是什么?”

   那人:“我的一生是平淡的一生。”

   少爷:“那你认为你一生中最乏味的是什么?”

   那人:“我也不认为我的一生比别人更乏味。”

   少爷:“再好好想想。”问另外一个人:“你呢?”

   被问的人:“你打死我也讲不出来。”

   少爷:“为什么?”

   被问的人:“不为什么,就是讲不出来。”

   少爷移开宝剑:“下一个。”

   下一个被问到的人:“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少爷饶有兴趣地眼光一闪:“嗯,说。”

   被问到的人:“一个秀才要写首诗得时候他媳妇正怀孕,等他媳妇生完了孩子他的诗还没作出来,于是他媳妇责怪他:你写首诗怎么被生孩子还难?秀才就说,你能生出来因为你肚里有,我写不出来因为我肚里什么都没有啊。”

   少爷垂头,叹口气:“明白了。”对那人说:“你可以先走,别人都给我听着,我还是那句话,谁讲不出来就都给我留下,我就不信我剑架在你们脖子上你们也想不出来。”

   讲了故事的人爬起来就走。少爷目光如炬扫视着众人:“谁来讲?”

   片刻,刚才出去了的那个讲了故事的人又连滚带爬地回来,面有喜色:“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被派去应征的人回来了。”

   众人个个面露疑惑:“应征?应什么证?”

   跑回来的人:“应聘征婚那俩人回来了。”

   他侧身站在门口往里做了个“请”的姿势,之前被派去应聘征婚的那俩人背着褡裢走进屋来,一看眼前阵势吓了一跳:“这是干嘛呢这是?”

   董事长少爷拱手施礼:“两位来得正是时候。两位的壮举我们早有耳闻,真是舍生取义的仁人志士,相信你们的事迹也已经家喻户晓。正好把你们此行的际遇讲给我们大家听听,一了天下人之心愿。”

   众人也跃跃欲试:“对啊,讲讲吧。“

   去应聘的侠客嘟囔着往人群里钻:“没有,没什么。”

   少爷一把拽住他:“哎,这就是你们不对了,此行肯定发生了很多新鲜事,你们不能瞒着大家。”

   去应聘的侠客挤进去坐到椅子上:“真没什么。”

   众人:“说说吧。”

   去应聘的侠客:“真没什么,去的第一个连人都没见着,纯粹是媒婆公司想赚钱,什么‘肤白貌美娇嫩’,全都是他们攒的广告词。去的第二个见着人了,想见第二面了,就会发现那还是媒婆公司下的鱼饵。第三个是仙人跳。这些憋在家里自己想都能想出来,和我们设想的没什么两样。”

   应聘的侠客坐在那儿喝水,众人“噢”了半天。少爷有些生气,撒开应聘归来的侠客,回来剑指众人:“想,继续想。我就不信这么多人没一个有见识的。”

   以徐艳艳为首的黑道中人没有和其他武林中人一样盘腿坐地,而是站在后排,徐艳艳在这帮人中间冷冷地看了好一会儿,对少爷发话:“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我们走了。”

   少爷欺身上来:“怎么,这儿来了个罩得住的。”

   少爷走到徐艳艳面前:“这位一定见多识广了,看来是有所赐教?”

   徐艳艳:“赐教个屁。”突然发难,揪住少爷胸部:“我他妈忍你半天了。”

   少爷“哎”了一声,忙扣住徐艳艳的腕子,徐艳艳猛用力,跟唱二人转甩手帕似的,把少爷甩得团团转。众人看二人要打起来,忙让开场地,谁知二人只绕了一圈,便一起抽剑扑向窗外。

  40.议事厅外

   众人回过神来,齐说:“这下事情闹大了。”有来得及收拾行李的有来不急收拾行李的,一起往外走。

   外面,徐艳艳和董事长少爷蹲在地上,徐艳艳的长剑横在董事长少爷喉部。众人一齐站住。

   徐艳艳翻起白眼,目光笔直:“谁也别想走。”

   武林中人齐嚷:“徐老怪,你想干什么?”

   徐艳艳:“本来我没想干什么,但你们既然想搞事,那正合我意,感谢这次大会,帮我聚齐了这么多人,我现在就要你们以我为尊,服从于我,如有不听话的,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不负我魔头之名。”

   董事长少爷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齐持刀扑上,只见徐艳艳用剑在身周划了一个光圈,蒙面人再看手中的武器,已齐齐被斩断。

   徐艳艳的剑锋又回到董事长少爷喉部:“叫你爸过来让这帮人向我下跪!”

   董事长少爷:“不跪。”

   徐艳艳剑锋往他肉里深切了一下:“叫他们都过来给我磕头。”

   董事长少爷脖子下渗出一条血痕,他慌了,忙叫对面的武林人士:“都过来,过来,要不然谁都走不了。”

   有胆小的武林中人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徐艳艳手臂暴长,一剑把那人的喉部割了个寸许长、但不致命的口子,那人沉默地低头捂住汩汩冒血的脖子。

   徐艳艳:“别以为我真的没杀过人。”

   少林方丈崇光出面讲话:“徐老怪,你太嚣张了。”说完仰首侧立。

   其他人都侧过身子,装作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曾经让书生为他们写爱情传记的那对情侣牵手溜边往外走,女的走在前头:“咱们走吧,这事和咱们没关系。”

   徐艳艳长剑一指他们:“站住!谁说和你们没关系,这里的人谁都别想走,有一个算一个。”

   男的气愤地向徐艳艳走来:“你想干嘛!我们和你们这些人不搭界,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徐艳艳:“有本事你走试试。”

   男的一牵女的手:“走。”磨头就走。

   徐艳艳:“真有不怕死的。”横过长剑对准两人后心。

   男的再次回转身来:“你可以让我死,但是只要有我在,你就没有权利剥夺我爱的人的生命。我不会给你这个权利的。”

   徐艳艳:“靠,又跟我胡扯,我杀什么人的权利还用得着你给我?我想起来了,你俩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男的:“只要我俩相爱,别人就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生死,只有我俩彼此才能赋予对方这个权利。“

   徐艳艳:“我靠!这他妈真没听说过,我来让你们看看到底谁能决定你们的生死。”

   女的一牵男的手:“走。”俩人哆嗦着往外走,徐艳艳上前一剑把男的屁股上的肉割开了一道口子,男的“哎哟”一声摔倒。

   女的大惊失色,上前扶住男的,一边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徐艳艳,徐艳艳上前抽了他一耳光:“看什么看!”

   男的:“你别打她,你打我,打我。”

   女的:“让他打我,你已经受伤了。”

   男的:“不,打在你身上,比打在我身上还痛,而且是加倍的疼痛。”

   徐艳艳:“靠!那我要杀你都不用直接杀,打她不就完了么!”

   女的手从男的屁股底下抽出来,手上尽是鲜血,男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也是一手鲜血,女的吓坏了:“你在流血,你流血了,天哪,我好心痛。”

   男的:“我不许你心痛,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

   徐艳艳:“靠!又唠这套嗑,真受不了。”

   女的:“你就让我心痛吧,天哪,我真想承担你的痛苦。上天,给我一个指示,我怎样才能替你承受这份痛苦。”

   男的作奄奄一息状:“不,我不要你痛苦,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权利痛苦。”

   徐艳艳“哦”了一声,把头往自个儿裤裆里低了低:“还有点新鲜的没有?”

   男的继续作奄奄一息状:“我真的没事,真的——不好意思,让你为我担心了,我真该死,我竟然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儿让你担心,我真该死。”

   女的:“我不许你这么说,是我没有及时替你挡这一剑,如果说我的担心会使你内疚的话,那起因也在我。”

   徐艳艳听的两手抱头揪自己头发:“你们再说我真要抽你们了。”

   女的:“我好笨,我好傻,我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你出了事我竟然替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吗?不要拒绝我,我的心都要破碎了..”

   徐艳艳爆发,嗟牙仰天长嘶:“咦——”

   男的还要张嘴,徐艳艳:“你们走吧你们走吧,求求你别说了。”挥剑指向其他人,又无力垂下。

   靠近少林方丈的一个侠客给方丈出主意:“看见没,这招管用,让那对男女继续说——”

   少林方丈对那对情侣使了个眼色,努好嘴形小声喊:“继续说。”

   那对男女偷看了方丈一眼,努好嘴形小声喊:“没词儿了。”

   方丈:“我靠,这怎么办呢?”灵机一动,吩咐身边的人:“赶紧去找那天晚会上那个节目主持人,她什么都有的说,这我知道。”

   方丈身边的人潜了下去,徐艳艳在那儿喘了会儿粗气,艰难地看着那对情侣,眉头皱成疙瘩,直摇头。

   不一会儿,女主持人拎着裙摆从后山爬上来,方丈迎上去,帮她拎着裙摆,一边往回跑跑,一边吩咐:“你什么都不用干,你就把平时主持晚会时,没词儿之后硬憋出来的话往外说就行——”

   两人跑回现场,方丈把女主持人往场地中间一推。徐艳艳抬头:“你干嘛?”

   女主持回头看了方丈一眼,不搭徐艳艳的茬,自顾自像在台上主持晚会:“亲爱的观众朋友每,晚上好——”

   回头看了一眼方丈,受到鼓励,继续:“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光阴荏苒,飞逝如箭—-”

   徐艳艳不明就里地眨巴着眼。

   女主持人:“在这美好的日子里,我们欢聚一堂,共迎新春,万众欢腾庆除夕,盛世欢歌报春晓——”

   徐艳艳眼神由疑惑变为恐惧:“我靠,怎么又来一个!”

   女主持人:“我们分明的感觉到春天的脚步扣响每一颗心,让我们带着和美与和顺去迎接生活的希望与收获,让我们带着和睦与和顺去赢得生活的从容与自信——”

   徐艳艳:“这都是什么词儿这都是?”

   方丈悄莫声地对身边人说:“主持人不容易,得在前语言和后语言之间来回撺掇,熟悉语言史的人都知道这点。”

   女主持人:“朋友们,一个新的春天正走向我们,我们正在拥抱又一个崭新的春天,随着新春钟声的敲响,让我们把这新春最衷心最美好的祝愿献给您,播撒在祖国的大地上,播洒在中国人的心目当中,樱花开中国年,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一个崭新的春天已经来临,在这美好的时刻让我们共同祝愿中华民族和谐兴旺,国泰民安——”

   徐艳艳仰天大喊:“这都是从哪儿寻摸来的词儿?”

   女主持还要张嘴,徐艳艳把剑往地上一摔:“这些都是什么人呐!跟你们不是一锅人,不玩了。”连连回头看女主持人的嘴,调头下山走了。

   众人一片欢腾,拍手相庆。

  38. 天龙寺主持房间兼“赔本赚吆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一顶轿子抬进天龙寺大院,在天龙寺主持房间兼“赔本赚吆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门前落下。一个敦实的中年人打轿子里钻出来。

   董事长迎出来:“欧阳先生,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我去接你。”

   欧阳坚:“没事。我就是打这儿路过,顺便过来看一看。”

  39.议事厅

   经理像吃了兴奋剂似的闯进来,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稳重和尊严,对武林人士和书生:“你们知道谁来了么?欧阳修的本家大哥——欧阳坚!南方文坛的总管!你们有谁的书稿写完了快给我,我给你们呈报上去,正好老先生想看看我们这次大会的创作成果,机会难得!被他发现了,你们就幸福了。”

   一书生把一部书稿慢慢地递过去。

   经理:“就这一本?那你们最近都忙什么呢?什么叫幸运,就是机会来的时候你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下倒好,白忙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什么都没有!”

  40.后禅房 夜

   夜幕漆黑,写了那部书稿的年轻人被经理带到后禅房里。

   经理把门指给他,离开。

   书生推门进去,屋内烛影摇红,董事长和方丈陪着欧阳坚斜坐在书桌后面。

   欧阳坚看见书生进来,忙示意:“请坐请坐。”

   书生把地上的蒲团捡起来,垫在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欧阳坚:“你的书稿我看了。”

   书生:“谢谢。非常感谢。”

   欧阳坚:“总体说来还算可以。好的方面我们就不说了,因为互相夸没有任何意义,我提两点——也可以说阅读感受吧,完全是个人感受,你姑妄听之,也不需要全信,事后可以想想不想也行。第一是故事的选题。你写的属于边缘题材,一个侠客为了破除征婚启事的骗局,按图索骥,去找那些登广告的女人,找到一个是红娘公司,再找一个还是红娘公司,见一次人被骗一次,再见人还是被骗,而且各个公司之间大同小异,没有任何个性,都在打广告。这基本上是一个幻想题材,写的是古代的侠客。幻想题材在现如今是很难成大气的,因为想像之物毕竟和现实有距离。再者,《史记》有云:‘侠以武犯禁’,侠义题材是礼部今年明令禁止的题材。其实像你这种情况我非常了解。像我弟弟——你们非常尊崇的欧阳修先生,他年轻的时候也写过许多落拓不羁的文章,现在怎样?也还是走到正统上来。事实上,有一个词儿你知道是什么么?那就是‘招安’。水浒中的一百单八将后来被招安,去打方腊了。《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天生地养,大闹天宫,连玉帝的宝座都被他掀翻了,后来怎样?也还是走上了招安的道路。所以说一个人只有被招安,才能完成人生的一次飞跃,从而做出更大的贡献。这条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外国老是打仗,而战争是最需要民族凝聚力的,但是整个地球也需要凝聚力,不能老是打来打去,所以他们又天天翻遍经典,寻找世界大同之道,后来你知道是从哪儿找出来的么?是从孔子的《论语》中。孔子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哎,他们就一下找到了。你想想,外国人都到我们的老祖宗这里寻找思想根源,何况是我们。所以我认为,文化当前的任务就是到传统当中去寻根——我们有很多次运动都把这个根弄断了。人说:半部《论语》治天下,此言非虚啊。孔孟之道是贵族哲学,而老子那一套是贫民哲学,我们现在就要多弄点贵族哲学,而少弄点贫民哲学,这样我们的生活才能过好。拿儒教和道教相比,你就会发现,道教当中有很多土生土长的懒汉道理。所以说,你这样的话,我保证你这本书通过不了审批,连申报都不用申报。我话说当面啊,如果你们的董事长老是出这种书的话,都审批不了。所以,我们要把它先放一放,先去弄点别的东西。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感觉到你的行文之间有一股气在,少年轻狂之气也好,书生意气也罢,先把它放一放,因为你只有沉淀好这股气,你才能真正大起来。犹如太初鸿蒙之气沉淀为地球大地。”

   书生:“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想这番道理——”

   欧阳坚:“不争论,我还是那句话:不争论。你别跟我争论,你也争论不起,我的话你可以想想,不想也行。你还算是一个才子,比方说你写的侠客有一种探求的精神,这就很可贵。还有他老是渴望一份爱情,尽管迷途往返,但这也可以写,毕竟,拥有自己的一份爱情是每个人都渴望的。爱情可以写,另外,我给你一个提议(说累了,咽了口唾沫),像你们的董事长,从事这么大的事业,这么有前途,你为什么就不能写写他们的奋斗呢?他功德圆满,德高望重,已经四世同堂了,多么值得骄傲啊。你给他写好了,还怕他不给你好处么?还有,全国上下,万众一心,蒸蒸日上,一派盛世景象,你为什么不写写他们呢?”

   书生:“我知道了。”

  41.城外原野 外景

   荒草连天。

   一棵树上贴着大白纸写的广告,小钱袖着手站在树下看完,把广告撕下来,揣到怀里,向城市走去。

   字幕。创作人员名单。

   2007-8-22完

  2008-9-13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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