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闺蜜,她是一个心理学教授。53岁那一年她还谈了个异国恋,邀我一起坐过山车,告诉我每周应该去四次健身房。听起来不像真的?

她不是中国人,而是挪威人。父母都是知名教授,让小时候的她充满了反叛精神。十八岁不上大学,自己一个人去了巴黎,靠在餐厅端盘子为生,连房租都付不起,从一个男朋友过渡到另一个男朋友,流落过街头,割过脉抽过大麻后背有刺青,最终她结束流浪,回到父母身边,重新考上了她父母所在的那所大学,嫁给了另外一名知名教授,生孩子养孩子同时兢兢业业地教书,做研究,事业上她做到了成功:是一名世界知名的空间心理学家。这么说吧,俄罗斯挑航天员都要请她去设计面试环节,因为她的心理学知识可以精确地判断面试者的心理状态,挑选出那些独自一人前往茫茫太空也不会产生太大心理问题的优秀选手。当然,心理问题总是会有的,她就是最好的导师和治愈者。

我听过她的很多案例,她设计的治疗方案通俗易行,让普通人一听也能理解,知晓心理学的奥妙。但是这里我想说的不是她教给我的那些心理学知识,而是她自己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深深地影响了我,也可以说是造福了我。

这位朋友的妈妈是得了老年痴呆症去世的。去世前两年,妈妈短暂的记忆力已经给全家带来特别多的困扰和麻烦。比如,妈妈经常走失,找不到回家的路,但是身体还健康,不能被限制在家里,或者养老院。他们全家经常半夜三更出动去找妈妈。除了这样的麻烦,还有情感上的丧失,妈妈慢慢认不出自己的孙子孙女,到后来连亲生的子女也认不出了,她们去看她,她假装记得她们是谁,脸上浮现出体面的客气的微笑。这么说吧,妈妈还在,但是精神上她已经消亡。这样的失去让在世的子女每一天都经历着情感上的失落,甚至是抑郁。

妈妈去世以后,除了哀悼,我这位朋友最为恐慌的是,如果她自己得了老年痴呆症未来会怎样?一向独立坚定的她,很难设想那样一种完全依赖于他人、却没法给照顾着一丁点儿情感回应的状态。更为恐慌的是,即便挪威因为出产石油,成为北欧乃至全世界国民最富庶的国家,福利制度好的难以想象,医疗费用绝不会困扰普通家庭,但是老年痴呆症这种疾病真是无药可医,也没有特别好的预防措施。比较清晰的科学认知是,这种病与老年的脑神经退化是共生的。

我的这位朋友,50岁以后的人生,有很大一部分是围绕着这样一个命题:“如何让人生充满刺激与挑战?”心理学也研究脑神经科学,她坚信刺激与挑战可以让脑神经处于活跃状态,尤其是那些平常用不到的脑细胞,在你意想不到的新鲜感刺激下,会焕发生机。但是,她不会去做无谓的冒险,因为年轻时的经验告诉她,无谓的冒险会通向怎样一条自我毁灭之路。她所做的,就是在安全的范围内,尽可能实现小小的刺激,比如我上面谈到的,50多岁还有异国恋,恋情给她的意义,是维持高质量生命的必要手段,除此之外的考量,对她反而没那么重要了。她坐过山车,但绝不会考虑蹦极,因为心脏的承受力不能再像二十岁。她旅行,尽可能去跟自己的国家完全不同的文化,比如伊朗,日本,中国,柬埔寨。在伊朗,金发碧眼被当成是男人性幻想的一种偏好,不带头巾的她,曾经被一个的士司机劫持四个小时,意图不轨,但是她利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巧妙突围了。这不是她想要的冒险,但她不会因为有这样的困境就停止自己一个人旅行的步伐。

说到这里,我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好好地回答题主的提问:“你干过的最刺激的事情是什么?”只能说,没有最刺激,只有更刺激。这是提高我们生命质量的必要元素之一。不要以为活在温室里,才是最安全的。当然也不要做最无谓的牺牲。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生活温饱尚且没办法兼顾,就不要和挪威国家的知名教授相比了,那么我想告诉你,如果连向往之心也没有,如果总是局限于你的现实,那么你得到的,也就是更加的自我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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