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与其他小说有相似之处,均为巧合,本人初来乍到,不懂先发,也希望大家多多讨论,但也请文明用语,不要骂架,谢谢

  初始:剑道

  市少年宫,武藏剑道培训中心。

  场中央,两个穿着剑道护具手持竹剑的人正对立着。

  两柄竹剑剑尖交错,左侧的竹剑微微颤动着,并非是持剑人的胆怯,这是在试探,同时也是隐藏自身可能下一秒就会发起的进攻,与跆拳道、散打、截拳道的碎步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右侧持剑的人没有动,各种意义上的没有动。他手里的竹剑很稳,呼吸绵长,只有脚下步伐在咫尺之间做着些许的挪移以调整最好的迎击与还击的位置。

  场内很安静,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场中的这场对决,剑道的比拼并非是搏击一般的你来我往,胜负往往在一瞬间内以春雷一声响般落定。如果是在曾经那个浪人当道的时代,当雷声落定后响起的不会是掌声,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红雨。

  场内安静了整整两分钟,持剑的两个人都没有动静,只是不断的挪移,前进、后撤,始终没有人挥出第一剑。

  在第三分钟的时候,左侧一直试探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护具面罩下发出了一声大吼,吼声震的会场嗡嗡响,可他还是没有出剑。

  右侧的人没有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气合扰乱心神,动也不动,甚至手上的竹剑都没有抖上那么一下。

  三分二十秒,左侧的人终于发起了进攻,没有丝毫征兆,竹剑高高抬起一记平日演练了上万遍的下劈动作应声而下。

  右侧的持剑人在对手抬臂的瞬间就出剑了,竹剑抬起猛击在了朝着自己面落下的攻击上,这一记必杀的下劈被打歪,上前一步,趁着对手还没整理好动作,一记干净利落的下劈。

  击面。

  一场僵持了三分钟的决斗在三秒不到的时间内结束。

  场外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以及…小孩子的欢呼声。

  这里是市里最大的少年宫,当然会有很多小孩子。

  所以眼下发生的这一场决斗也并非是举世众望的剑圣对决,而是一场在少年宫剑道培训班里的表演赛,举办的初衷是为了向孩子们与协同而来的家长展示剑道的魅力,从而进行新一季的少年宫剑道班春季招生。

  “如果不是我现在脸还被震的有些懵,我一定会以为刚才是在做梦。”场内左侧一方取下了面罩露出了一副中年男人的面孔,年龄约莫四十以上,面上带着感慨和不可思议。

  右侧在方才对决中获胜的一方也同样取下了面罩,然而下面却是一个年轻到不像样的男孩,黑发黑瞳脸上满是沉静,完全没有获胜带来的欣喜,他与中年男人还礼再起身说道:“拳怕少壮,剑道也一样。”

  “吃的还是反应和速度啊,不过你这种完全不试探只打后手的习惯得改啊,不抢先攻很吃亏的。”中年男人把面罩抱在右腰啧啧称奇的看着面前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男孩:“要不是你的基础是我打的,我真会以为你是打娘胎里开始学剑的,那种局面的突然气合都不能让你脚步乱一下。”

  剑道中气合指的是方才对决中中年男人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有提神恐吓的功效,在现在更多的人管那玩意儿叫“战吼”,只要嗓门大忽然爆喝一声震住敌人使其露出破绽,就可以一口气抓住间隙将其击溃。

  “教练你想多了。”男孩脸上终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我真的就只是反应快而已,你刚才气合的时候握剑的手指都没有发力的迹象,我怎么可能会中招。”

  “你还知道管我叫教练啊。”中年男人扫了一眼场边上激动不已的孩子们和摸索着腰包脸上泛痛的家长们叹息道:“好歹去年我也考过六段了,结果输给你了,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弟子不必不如师。”男孩摇了摇头:“况且我是你教出来的,这不就代表着教练你育人的技术远比自身的技术更加过硬吗?”

  “有道理啊。”中年男人若有所思,不过数秒后就反应了过来立马呸了一口说道:“才赢了我几次而已,你就敢说你超过我了,段你考了吗!步伐姿态练标准了吗?”

  “好的好的好的。”男孩很明智的选择了避开话题:“不过为什么教练你不请楚子航师兄,要请我回来办这场表演赛呢?”

  “人家不今年高考了吗?”教练摇头说道:“而且我跟他也不太熟,要不是你的原因,那小子压根就不会跟我这里有联系了,毕竟小学毕业他就没来学了,就是偶尔当做名誉毕业生请回来演出一下。况且我请他干什么?有你这个现成的苦力不好用吗?”

  “他高考难道我就不高考了吗?”男孩叹气道:“而且我觉得楚子航长得比我帅,表演赛上能更有号召力一点,能让你的剑道馆阴阳平衡一些。”

  “瞎说,你也很帅,不比他差。不过说起来你以后读什么大学有计划没?”教练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左手一揽就把男孩揽了过来,面朝场边的家长学生们咔擦咔擦就照了好几张照片,在人群中居然还有个漂亮的金发外国女孩拿着个照相机对着两人猛拍。

  “快了。”镜头前男孩同样露出笑容,拍完照后立马收起假笑面色平静道:“随便吧,听天由命。”

  “怎么能听天由命呢?”教练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书还是要读的,开阔眼界,而且你天生反应快,身体协调性也强,以后有意向的话在剑道上可以发展一下,我可以帮你引荐,你教练我好歹是个六段。”

  “四十三岁的六段。”男孩明着面捅刀子:“什么时候去考七段啊?”

  “得五年以后了,规矩在那儿呢,也可惜这规矩太死板,不然我估摸着凭你的本事,三十岁前多练练混个剑圣当应该没什么问题。”教练用力揉了揉男孩的头发笑道。

  “别捧杀我,毕竟现在剑道只是兴趣而已。”面对教练的看好,男孩明显性质缺缺。

  “好好抓紧青春年少,高中里谈个恋爱攒个经验,以后去大学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教练感慨地说道:“你小子现在上的仕岚高中可是市里数一数二学习的啊,听说下雨天门口豪车多的跟开车展似的,里面的大家闺秀海了去了,抓紧祸害一两个你的大学学费就有着落了。”

  “你这什么虎狼之词,没看出教练你还是个吃软饭骗感情的渣男。”男孩诧异的看向教练。

  “要吃也不是我吃,你这脸不吃软饭可惜了。”教练认真地说道。

  “没这方面的兴趣,而且没人会喜欢我。”男孩摇摇头。

  “行了行了,别自谦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多抢手?你班上那个家里有矿的女孩不就喜欢你吗?年轻人肚子里少装点对世界不满的酸水文墨,多装一些春天花丛里的漂亮蝴蝶。”教练推了一把男孩又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该干啥干啥去吧,一会儿工钱前台去领。”

  “还有工钱拿?不是说义务表演赛吗?”男孩怔了一下回头说道。

  “明年开学你学费凑够了?”教练扬眉道。

  “这不还早么。”男孩无奈的笑了一下。

  “不早了,高二专心学习,再去泡妹子,别把大好年华耽搁在打工上了。”教练摆了摆手走向场边早已迫不及待的孩童们说道:“滚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下次有表演赛我再找你,记得给我放放水。”

  男孩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回头离去。

  “哦对了,林年。”教练忽然冲男孩喊。

  “什么?”男孩回头问。

  “没什么,只是跟你说一下,我女儿说前几天又在高新区新开的一家咖啡厅里看见你姐了。”教练说道。

  “在打工吗?”男孩怔了一下。

  “是,就跟你说说。”教练点了点头。

  “知道了。”男孩说道:“走了。”

  “嗯。”

  说罢,男孩抱着头罩提着竹剑离开了会场,只是他的背影无端的沉重了许多。

  启事:立春

  2009年,2月4日,立春。

  走出市少年宫的林年怀里揣着厚厚一叠的钱,莫名的觉得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早些在前台小姑娘数钱给林年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拿多了,再三确认后的确就是这么多,两千块钱的打工费,放在手里厚厚的一沓,让人无端的想唱那首小学开始音乐老师就有在教的《春天在哪里》。

  冬去春又来,林年,高中二年级,十六岁将满十七。

  他自小双孤,孤儿院长大,在孤儿院里认了一个干姐姐,并在对方成年时一齐搬出孤儿院同住。数年来两姐弟相依为命,财政上多为拮据,所以他也从来不放过任何非法打工的机会。

  林年走在街上嘴里呼出白雾,按现在世道的物价来看,这次赚到的两千块钱虽然不算多但也绝对算不上少,自己老姐一个月工资也不过才一千左右,对于一个还在上高二的学生来说,能以一己之力赚到两千已经算是能引得旁人侧目了。

  教练给自己的是正规表演赛的报酬这一点林年是知道的,两千块钱的出场费这规格和待遇在业界没个三板斧是拿不下来的,他林年别说三板斧了,剑道段位一段都没有考,这两千拿的不是表演费,是人情费。

  对林年,教练一直有够意思的,大概是就像教练说的一样他有天赋,所以起了爱才之心,但也有可能是单方面的同情,大家如今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能力的自然会照拂。

  教练就属于有能力的人,能在市少年宫里开培训班的哪个没有能力,剑道培训一人一期五千块钱,一期一个班二十个人,光今年教练手下就带了五个班。

  林年早些日子在少年宫里打过小工兴趣使然摸过几次竹剑,被教练看出了有天分就有搭没一搭的拉着他跟着上过一期课,现在能小有成就也全靠教练抬爱。

  之前教练也有问过林年要不要到他那里去发展,林年拒绝了,因为他姐要他考大学,于是教练之后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林年家里的经格外难念。

  出了少年宫门口就是公交车站,一路坐到地铁站2号线转3号线,坐到终点站出地铁再坐公交车。

  林年家住在这座滨海城市靠内陆的城郊,老房区不存在所谓的小区物业制度,大片空地上有些年生的老房子一排排的并立在一起,高的七八楼,矮的就四五楼,房子有些墙皮斑驳。也有些主人家好面子重新装修贴了砖,门市出租成了早点铺子或者火锅店,街上人来人往的倒是热闹。

  林年进了老房区直奔自家而去——一栋底楼门面上开着麻辣烫的老房,从小巷绕到后门进去,一路上到五楼然后敲门。

  “咚咚咚。”

  敲了三下林年就在门口双手揣兜里等着,不到一会儿里面就有女孩的声音响起:“谁?”

  “我。”他简单的应了一声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大林年一些的女孩,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挂着厨房围裙,脚底踩着个粉色的棉拖鞋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拿着锅铲。

  她叫林弦,是林年的姐姐。

  林弦看见林年劈头盖脸就问道:“一大清早跑哪儿去了?纸条都不留一个,过中午你再不回来我都准备去网吧抓人了。”

  “没去网吧。”林年跨过门槛换拖鞋顺手捎带上了门:“去了一趟少年宫,教练让我打场表演赛。”

  林弦看了他一眼抽了抽鼻子,的确没闻到烟味,这才转身重新跑回厨房忙活锅里的午饭同时问道:“武藏培训班那个教练?”

  “还能是哪个教练。”林年躺进了客厅的沙发上扭头就能看见厨房里炒菜的姐姐:“这次又欠个人情,打了一场表演赛就给了两千。”

  “两千?这么多。”林弦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但很快就降了下去被锅里滋滋的油声掩盖了。

  “起码下个月房租够了。”林年把兜里的钱摸出来放到了桌上。

  “王阿姨说下个月我们的房租会降一些。”炒菜的林弦说道。

  “降多少?”

  “五百。”

  “好事。”林年点头:“那这两千留着家用吧。”

  “再说,先存着,下午我跑一趟银行。”林弦把煤气灶停了火,炒菜装盘端上了餐桌:“别懒坐着,去舀饭。”

  “哦。”林年老老实实的起身小跑向电饭煲,盛了两碗饭抽筷子坐到了餐桌前。

  “马上要开学了,开学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林弦筷子倒头在桌上敲齐看向林年问道。

  “马马虎虎吧。”林年敷衍道。

  “马马虎虎?你是凭成绩考进仕岚的,要是开学考试考差了明年学费可能会没优待的。”林弦端着饭看了林年一眼:“你知道里面的利害。”

  “唉,知道了,我晚上就看书。”林年叹了口气夹了块腊肉进碗里又问道:“哪儿来的腊肉?你去买的吗?”

  “今天上午孤儿院里李院长慰问送来的…别转移话题,晚上看书可不够,不仅今天晚上看,直到19号开学你都得在家里我帮你补习,反正年已经过完了,该玩的都玩够了,该收心了。”林弦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说道:“别整天跟着那个姓路的出去上网,网吧里乌烟瘴气的环境不好。”

  “他包我网费和营养快线诶。”林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舍得看你弟营养不良吗?”

  “你少去几次影碟店里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不至于营养不良了。”林弦夹了一筷子韭菜到碗里说。

  “嘶。”林年心里瞬间有一种兜裆布当街被抽了的凉意。

  林弦瞥了他几眼,没再继续说了。

  饭桌上再度陷入了安静。

  半晌,林弦忽然说道:“我换工作了。”

  林年顿了一下说道:“咖啡厅吗?”

  “你怎么知道?”

  “教练说他女儿在高新区那边见过你。”林年说:“之前坐办公室的工作怎么辞了?”

  “不合适。”低头吃饭的林弦说道。

  不合适?坐办公室哪儿有合不合适的,只要有屁股坐的正谁都能合适。林年想,但片刻后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他哪里能不知道为什么林弦说不合适,多半又是遭到职场骚扰了,算上上上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20出头的女孩子,才大学毕业,没有社会阅历,家室还不好,人生的又特别好看,不骚扰你骚扰谁。

  “好事,都好事,能找到工作就行了。”林年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表情:“没吃亏吧?”

  “吃亏了又怎样?”林弦吃饭之余抬头看了一眼林年。

  “那我肯定揍人。”林年毫不迟疑地说道:“顶多定义个互殴,我下手轻点不留伤,最多罚款拘留几天。”

  “然后你就留案底了。”林弦苦笑着摇头。

  “你看我像是在乎这些的人吗?”林年笑着说道。

  “你该在乎。”林弦耸肩摇头:“况且我也没吃亏。”

  吃亏了你也不会跟我说就是了,林年刨了口饭没说话。

  “对了,今天上午李院长来的时候你出去了,她说她想看看你。”林弦扬了扬筷子把话题岔开了。

  “看我干什么,我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林年似乎不太感冒林弦口中的李院长。

  “好像是说高考的事情。”林弦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李院长说如果你还没有志愿,她可以推荐你出去国外读书。”

  “国外读书?”林年疑惑的抬头:“我们孤儿院什么时候跟国外的大学有关系了,你要说跟国外的孤儿院有联谊我还信。”

  “李院长的样子不像是在拿我们寻开心。”林弦迟疑了一下说道。

  “但就算是真的现在是不是也还太早了,开学我也才高二下半期。”林年有些莫名其妙:“而且出国留学需要经济担保吧?”

  “李院长说她愿意当担保人。”林弦端起碗又放下看起来是想好好说一下这件事:“据说她推荐的是一家开在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

  “美国?那不更扯淡,什么家庭条件才去得起美国留学啊。”林年显得兴趣缺缺:“而且还得考托福,好麻烦的。”

  说到这个地步上,林弦干脆直接说道:“李院长说,学校那边愿意发奖学金。”

  林年沉默了,低头刨了两碗饭思考了一会儿说:“李院长该不是要把我卖到中东去挖煤吧?”

  “有这个可能。”头一次的林弦没有谴责林年大逆不道的发言,而是一脸认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现在这情况看起来的确挺有阴谋味的。

  两姐弟这些年生努力的活下来都深知了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掉的馅饼都是加了迷魂药的,就跟酒吧里的路人送的免费鸡尾酒其实并不免费一个道理。

  “听李院长说,学校名字好像是叫什么卡塞…卡塞尔?”林弦想了想还是说道:“要不你下午去网吧查一查看看有没有这所学校。”

  “你名字都记不清,找个借口敷衍了吧。”林年摇摇头说道:“顺便再跟其他孤儿院里出来的有联系的几个说一声,让他们对李院长留几个心眼,现在的世道什么事情都说不定。”

  “那你准备读什么大学,有方向了吗?”林弦点了点头问道。

  “没方向。”林年说道:“学校考好了读不起,考差了又不想读。”

  “高考志愿往好了填,学费的事情总有办法。”林弦敲了敲碗边:“能不能上是本事问题,上不上得起是经济问题。”

  “以前怀才不遇被饿死的酸文人海了去了,到头来还是经济问题。”林年无所谓地说道:“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该怎么办你心里自己有数。”林弦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多说了。

  她一直都很知道说话里留白的艺术,只是这种艺术经常会让她对桌的人想很多,想的越多就会越难受,直到谅解,然后退让。

  “嗯。”林年回答。

  “吃完了自己收拾,我下午还有班,晚上不回来吃了。”林弦放下碗筷脱掉围裙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换衣服去了。

  餐桌上的林年拿着筷子举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他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客厅里大打开的窗户外有过堂风吹了进来,今年的倒春寒来的早了一些,满屋子都是凉意,直沁到人心底,细细一闻似乎还能闻到一股独属于这座滨海城市的涩味。

  2009年,2月4日,立春。

  林年16岁,林弦20岁,双孤,于这座滨海城市相依为命。

  初进:KY

  时至下午,继林弦去上班后林年也出了门去了就近的一家网吧。

  高中男生的快乐总是想通的,并且串联了一根线,线末聚首于大街小巷满是烟味和喧嚣的网吧之中。

  电脑液晶显示器上一片蓝色,欢迎使用四个白字静静的躺在屏幕中央,大概等了五六秒,耳机里番茄花园版的悠扬开机音乐响起,屏幕里进入了WindowsXP系统桌面,上面是蓝天白云,下面是绿色矮坡。

  小网吧里,坐在电脑前的林年略微有了些精神,这个年纪的男孩无论什么时候听见电脑开机的音乐都会有精神,不过仕兰高中里林年班上又同学说XP的系统开机音乐其实不是网吧里的那样,因为现在到处的网吧都是用的盗版系统,正版的XP开机音乐会更哀伤一点。

  哀伤?林年不知道开机音乐有什么可哀伤的,就算开机放丧乐,急着打游戏的男女孩们都会听着丧乐兴奋的分泌肾上腺素。

  坐在角落的林年把耳机挂在了脖子上握住鼠标熟练的登录了QQ,他的用户名叫飞上蓝天,很土,但比起一些同学取得“明天の我”、“忘了僾”或者“夕阳的刻痕”,个别有钱也闲的还会开通个会员上传一闪一闪的动态头像,相比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名字配一张蓝天白云作头像算得上是比较小清新了。

  毕竟也有种说法是土到极致便是潮,所以林年偶尔也觉得自己的用户名蛮潮的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况且这个土气的用户名是有来历的,每当有同学发现他的好友栏里有一个叫“碧云天”的女性好友时,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问这是不是他女友。这个时候林年往往只会什么也不说任人猜疑,因为极少会有人猜到这个“碧云天”其实是他的姐姐,所以大家在私下都说林年有个大他几岁长得很漂亮的女朋友,引得大多同学频频侧目。

  “滴滴滴。”

  一登录QQ,右下角班级群的图标就开始闪烁,林年一点进去就看见班上的同学们正聊的欢快,看起来他错过了很多东西,毕竟他家里没有电脑,唯一的娱乐性电子产品还是他姐林弦工作用的斯达康小灵通,但里面没有内设QQ只有被林年打爆关无数次的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

  林年顺着群记录往上翻,发现所有的灌水都始于班上女同学苏晓樯的一句:“开学前我们寒假里最后聚个餐吧。”

  苏晓樯是林年班上家境数一数二阔绰的女孩,听说家里是做煤矿生意的,生的漂亮妩媚而阔绰,在班上有很多拥趸,这个年生并没有太过恶劣的攀比风气,苏晓樯能做到盛气凌人而不令人生厌也算是别有个人魅力。

  她的话一般被班上的大多数男生奉为圣旨,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多人都愿意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在这个班级群里如果存在有“话语权”这种东西,她应该能排的上前三,班长赵孟华排第二,第一则是另有其人。

  苏晓樯说话了,聊天群里借由这句话开始就像被炸醒的鱼塘一样,隐身的、潜水的、窥屏的都跳出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题围绕着聚餐的话题聊开了。

  “聚餐吃什么?”

  “我听说高新区有家新开的咖啡厅西餐不错。”

  “聚餐肯定人多,人多去什么咖啡厅,要我看我们可以去吃麻辣烫。”

  “要不去中餐馆吧,我知道有一家中餐馆的菜很够味道,而且关键是分量足,我们人多。”

  “过年大鱼大肉吃腻了,要不我们去素食馆改下胃口?”

  “素食馆有什么好吃的,要我说人多就去吃海鲜自助。”

  “海鲜就免了,我有个亲戚做海产生意的,过年送了我们家一大堆海产,吃都吃不完,我都快吃吐了。”

  苏大小姐要聚餐?看着群里聊的欢实的林年摸了摸键盘但没打出什么字来,很多人都知道他跟苏晓樯关系有些微妙,这种由她发起的私下活动他向来都是谨谢不敏的。

  “路明非在吗?”苏晓樯忽然问。

  班级群明显里安静了十几秒钟,大概每个人都静静的看着屏幕揣摩着苏晓樯为什么忽然点名路明非这个衰仔,如果说苏晓樯在班上的地位是正数的数一数二,那么路明非就是倒数的,并且不用数一二,他就是垫底。

  有人找路明非这并不奇怪,毕竟路明非只是衰仔又不是天煞孤星,只是苏晓樯在这个时候点名找路明非就显得耐人寻味了,就像是皇上在跟群臣们商量晚宴用什么,特别问一句城郊路乞儿何在?

  有些诡异,两者八竿子打不到一边去,苏晓樯这一叫这免不了让人生很多心思。

  “在的在的,才上线,什么情况?”更凑巧的是路明非还真在线上,蒙受皇上召见马不停蹄的就滚出来接旨了。

  “我们要聚餐,吃什么还没定,你不是跟林年挺熟的吗?他家没电脑,你去跟他说一声,我包你俩的饭钱。”小天女不愧是小天女,张口就是请客吃饭。

  “好嘞,话肯定带到,不过他来不来我就不保证了。”路乞儿一听有白饭吃,答应的比谁都勤快。

  “这下有人有福了。”有人促狭地说道,但却没点名有福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林年的话多半不会来,别人请客他都不会来的。”

  “小天女怎么不自己去找林年呢,他家住哪儿你应该知道的啊?”

  “太远了,我在城东,他在城西,就路明非和柳淼淼近一些。”苏晓樯回复道。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柳淼淼这个时候冒泡了。

  “没事包我身上就行了,谁跟我抢这活儿我跟谁急。”路明非显得十分义薄云天,他对白饭向来都这么仗义。

  看到这一幕,林年更不想冒泡了。

  “所以话题还是绕回来了,聚餐到底吃什么?”苏晓樯扯开了话题,于是聚餐地点的话题继续讨论了下去。

  群里的人很懂事的没有在提刚才那一茬了,因为大家一下子都明白了,现在群里这场演的是《醉翁亭记》——小天女之意不在聚餐,在乎于山林之间。

  苏晓樯是在抛砖引玉,路明非就是那块长了青苔的砖。

  至于玉是谁,大家都知道,只是知趣的没放在台面上起哄。

  苏晓樯对林年有意思,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聚餐专门请客这种暗示都是小场面,更夸张的明示苏晓樯都做过,比起高中里许多女孩的含蓄和腼腆,小天女对林年的那些意思班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没眼睛的长了耳朵的人也能知道小天女和林年之间的那些个事情,就拿当初文艺晚会小天女特地花钱请了别的班的人在班上林年表演剑道的时候捧场呐喊的时候,大家基本上就什么都知道了。

  但知道归是知道,事情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

  高中时期男女孩的感情如敲牛皮鼓,一方拿着鼓锤宣泄情绪,一方躲在鼓里蒙耳窃喜。

  敲鼓这种事情又是急不来的,讲的是徐徐图之,若是敲鼓的人用力过猛把周围的人耳朵震聋了,鼓里面的人多半也得被敲死了,敲的小声了又怕鼓里面的人听不见,最后不捅破那层鼓膜谁也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成。

  眼下高二了,马上高三,大家要各奔前程了,饶是小天女这种敲了两年的老鼓手发现鼓里的人一直没动静也挺急的,尤其是当下同校里还有不少面露觊觎之色的漂亮女孩鼓手握着鼓锤跃跃欲试想要上来敲几下的情况,引得小天女最近也不经下锤频频下重手,锣鼓声震天响。

  大概这次聚餐也是敲的一记《高山流水》,但旁人乍一听又觉得有些像《鸿门宴》,鬼知道聚餐上苏晓樯会不会搞什么大动静。

  “要聚餐的话可以去吃火锅,最近天气比较冷了,听说有寒流已经过来了,吃火锅可以暖暖身子。”群里文学社社长陈雯雯说话了。

  “这个好诶,火锅人多吃着热闹啊,而且店里也不会嫌吵。”

  “刚好我感冒了,吃顿火锅去去寒气,不过你们到时候可别怪我传染你们啊。”

  “火锅可以,复议。”

  文学社社长一出马,群里对于聚餐地点的呼声瞬间就一边倒了。

  “火锅的话我知道一家火锅味道不错,开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大家都熟路也方便。”群主赵孟华也冒泡发言了,一开口就敲定了火锅的提案。

  班级“话语权”第一、第二一起说话,那么大概聚餐火锅的主题就已经拍定了,于是大家又开始起了讨论火锅要鸳鸯锅还是红锅的问题。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远离话题的不和谐声音冒了出来。

  “有谁知道卡塞尔学院怎么样吗?”提问的人是林年,一开口就知道,老KY了。(Kuuki Ga Yomenai 日文直译为“不会读取气氛”)

  源头:卡塞尔学院

  仕兰高中的人都知道,高二年级有个叫林年的向来都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无论是在老师眼里还是在同学眼里他都很神,这一切也都与他的成长经历有关。

  林年在城西归叶孤儿院长大,8岁被人领养,不到三个月逃回孤儿院,声称自己被虐待,后警察上门调查,发现虐待纯属子虚乌有,严厉训斥8岁的林年。后10岁再度被一对外企做高官的夫妻看中收养,没半年外企倒了夫妻失去抚养能力把林年送还孤儿院。

  11岁、13岁均被领养两次,可惜最后都不欢而散,很快等到了法定出孤儿院的14岁,同期入孤儿院但比林年大上4岁的林弦正好满了18岁,遂提出了做林年的监护人,林年欣然接受,于是两人相依为命,此后几年都再没有闹过什么幺蛾子。

  林年的人生前十几年的经历用一首近年来龚琳娜老师大火的《忐忑》来形容毫不为过,但生在逆境里的他活的却是格外的奋发向上,孤儿院并没有磨干净林年的锐气,反而更显得出类拔萃了做出了许多令人侧目的壮举。

  出了孤儿院,中考林年以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仕岚上了电视台采访是一壮举,进仕岚开学不久就拎着拖把棍跟十几个小混混一起进了医院又是一壮举,事后不过几天同班苏晓樯明示心意更是一大壮举,饶是在精英、神人如过江之鲫的仕岚里他开学就成了一个不小的传奇。

  后又在高中里蝉联年级第一数次,运动会上靓如黑马,可文可武,如果家境也如天资一样好,那么林年大概就是翻版此獠当诛榜第一的“楚子航”,完全可以荣升为所有仕岚学子的阶级敌人,不过还好他在家境贫寒上这一点让许多人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与之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年在仕岚高中里的势头让很多人都说他的目标是做到仕岚传说的“楚子航第二”,后来又有人声称在少年宫见到过林年和楚子航拿竹剑对敲,打的是一个腥风血雨,于是改口又说林年其实是要做到超越楚子航成为仕兰第一。

  但事后文艺晚会上楚子航和林年合作的剑道表演又再度打了所有人的脸,证明了两人其实并非是敌对关系而是友谊关系,有人大胆揣测高林年一个年级即将毕业的楚子航其实是收了林年做小弟,准备在毕业之际将仕岚传统里“此獠当诛榜”第一衣钵传承下去,分分钟间原本因为家室问题不太引人妒恨的林年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现在当林年在班级群里问出卡塞尔学院的时候,不少好汉瞬间想了很多,但大多数人都是下意识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年月日期。

  寒门子弟高二就开始考虑出国留学的事情了?不过现在大多出国留学的精英子弟们好像也都是在这个时间点去一考托福为留学做准备,可就算林年托福考过了,出国留学的机票钱和学费从哪儿来,靠每年一发的国家助学金吗?

  有人无端的对着电脑屏幕冷不丁笑出了声,但手上的键盘却是分毫不动。

  “卡塞尔学院?我好像听过。”万籁俱寂中,赵孟华忽然说道:“我有亲戚在芝加哥大学读书,他好像提过两嘴这个学校的名字,据说是跟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

  “还真有这个学校?”林年有些发怔,他都已经做好被同窗们嘲笑被骗了,没想到赵孟华还真把这个卡塞尔学院说的一板一眼的。

  “有是有的,但听说很难进去,不少师兄师姐们想申请都找不到门,听说这个学校走的是类似H.E.L.P的精英路线,人家有自己的招生面试和入学考试,就算托福考的再高过不了面试和入学考试也是白搭。”赵孟华说道:“不过林年你的话我记得口语什么的都还不错吧,怎么,你也想去报名试试?要不要我托芝加哥的哥们儿帮你问问门路。”

  “不愧是赵老大,门儿清啊。”群里有人夸道,但更多的人都没说话,在这种班级群里话语权高的人聊天小虾米和小透明是夹不进去的,尤其是现在这种话题格外不亲民的情况下更是显得安静。

  “不用了谢了,只是问问。”林年回复道。

  他没想把孤儿院的事情说出来,如果卡塞尔学院真如赵孟华所说的是一所精英名校的话,这就更显得孤儿院那边的诡异了,一家市公立的孤儿院凭什么跟这种大学会有联系,如果孤儿院真有本事的话就不会在林弦18岁成年那天推荐她去大商场公厕里当清洁工了。

  “林年你要出国留学?”苏晓樯问道。

  “不清楚,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林年回答:“你们不是要聚餐吃火锅吗,你们继续聊。”

  “哦对,林年你去不去?我原本还准备让路明非来找你跟你说的。”苏晓樯问道。

  “穷,没钱。”林年向来有话直说。

  “我请。”小天女向来也是有客直请。

  “你请路明非吧,他比我饥渴。”林年说道。

  “对对对,我超饥渴的。”路明非适当的冒了出来发了个点头的小黄豆表情。

  “你那不是饥渴,是饥饿。”班上徐淼淼吐槽道。

  “真不去吗?好歹是年后开学前的最后一次群体活动。”小天女试着想努力一下。

  “不了吧,离开学就最后十几天了,我打算去工地搬几天砖。”林年说道。

  群里再度陷入了安静,大多高中学生都是好面子的,在领助学金校方都会主动隐藏名字的今天,直言不讳要去工地搬砖的人简直就是珍品。

  “搬砖…伤身体。”小天女憋了很久才憋出这一句话来:“而且你未成年,工地不会要你吧?”

  “我认识熟人,晚上搬没人举报就没人查。”林年说话之间尽显经验老道,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难怪林神人能拿根拖把棍一个干十个,力气原来是搬砖搬出来的啊。”徐淼淼的双胞胎兄弟徐岩岩感叹道。

  “你闭嘴。”苏晓樯说。

  “就这样了,你们玩的开心,网费贵,我抓紧时间玩点游戏,先下了。”林年打完这行字发送后就叉掉了QQ群把QQ状态调成了隐身。

  卡塞尔学院居然是真的?

  这点让林年有些意外,答复他关于卡塞尔学院情况赵孟华家里多少也是有点能量的人,见识比他广很多,既然他都说是真的,那么多半国外芝加哥远郊里的确又这么一所学校,这一下子就让很多事情耐人寻味了。

  林年坐在电脑前想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没个定数,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才想起自己是花了网费的,随即不浪费时间干脆的把剩下时间利用起来打游戏。

  这个年纪的男生没几个不爱打游戏的,要么星际争霸,要么魔兽世界,更狠一点的有钱人玩传奇,在虚拟世界里纵马驰骋,沙场秋点兵。林年也喜欢打游戏,尤其喜欢CS,他在网吧里玩的最多的游戏就是CS。

  他家里没有电脑,所以格外的珍惜来之不易的上网机会,比起在班级群里聊火锅,他更乐意打游戏。

  打开CS进入游戏,加入局域网房间,这家小网吧虽然不大,但玩CS的也挺多的,都是老枪油子,一手鼠标一手烟,迷离眼神中满是战场里的硝烟火光。

  林年来网吧不抽烟,他觉得抽烟会降低自己的反应速度,林弦也不准他抽,可在家里林年总是能在垃圾桶里找到一小截烟蒂,不是他抽的就只能是林弦抽的了。

  20多岁的女孩子会抽烟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林年也从来不拿这件事情说事,因为林弦有她抽烟的理由,她不准自己抽那他不抽就是了。

  手握鼠标,林年进入了自己的战场,他打游戏很厉害,超乎常人的厉害,尤其是射击游戏,在仕岚高中的班上近乎无敌手,在游戏里只要有人露出点身子他就能打中,狭路相逢永远是他胜,就算同时开枪也是他活下来,因为他总能先打中对面的脑袋。

  屏幕里小门拐角人露了个头往外面看情况,林年一发子弹打中他脑袋,爆头一枪带走,他的队友立马跳出来,又是一发子弹打脑袋爆头带走,反恐精英获胜。

  下一轮还没开,林年游戏忽然弹出去了,系统提示他被房主踢了,看起来刚才被爆头的两个倒霉蛋里有个是房主,大概是觉得他开东西了。

  被当成外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林年很自然的切了出来重新进了一个房间开始鏖战,队友惊呼他是高手,敌人痛骂他全家,一把游戏里只能看见林年在右上角刷屏,枪枪爆头,例无虚发。

  “兄弟,你打职业的吧?”同房间有队友忍不住问道。

  “只是玩玩。”林年说道。

  “怎么练出来的啊,wdnmd,好快的枪,人刚露头就被你狙了!”

  “我从小反应和速度都很快。”林年直言道。

  无论是剑道还是游戏,亦或者其他的事情,只要涉及反应力和速度,林年总是能拿第一,在校运会上跑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他都报了名,并且都是冠军。在同赛道上一起跑的路明非还没跑到半圈他就已经到终点了,快的令人匪夷所思,听说田径队的还特地找过他问他有没有进青训营的意向,只不过被他婉拒了,理由是身体有情况。

  关于这一点,林年没有撒谎,他真觉得自己身体有“情况”。

  在林年眼中的世界里,每当他专注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很慢,时间似乎就会专门为了他跑慢些,手表上的秒针从一秒一格延缓到几秒才动一下,这种专注中他能做到的事情就远比其他人多了许多。

  他一直觉得这是种生理错觉,听说有些运动员天生低心率在射击比赛上可以每每打出十环的好成绩,更有甚者的血液里天生含氧量高出常人许多,在跑步时可以刷新出匪夷所思的成绩。

  林年觉得自己就是类似的情况,无论是剑道、游戏还是运动,他都可以做到最快,这也给他带来了许多好处。

  天赋天赐,他是天才,天才不需要在意诽谤和中伤,是天才就去尽力做到最好,这是林弦的原话,林年奉若信条。

  坐在网吧里玩了两小时的反恐精英,被叫作高手的次数多到令人麻木,被骂作外挂问候全家的情况也多如牛毛,林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退出了游戏切到桌面准备重启下机。

  可这个时候他发现右下角的QQ正在闪烁着一个小喇叭,他点开发现是一个好友申请,申请的人用户名叫“剑道爱好者”。

  剑道爱好者?谁会知道他在学习剑道?同学?朋友?林年怔了几秒忽然又联想到了上午在少年宫剑道表演赛的事情。

  少年宫的人?怎么会找到自己这里来。

  林年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击了同意,好友栏里顿时出现了剑道爱好者的头像,头像蓝底金边中间是一棵半朽的大树,QQ的主人还开了会员头像一闪一闪的格外亮眼。

  好友申请一通过,林年还没来得及问个好,对面就抢先说话了。

  “仕兰高中的林年?我一直在找你。”

  暮:曼蒂

  网络上被人指名道姓并不是什么好事,在互联网上戴着面具被人一眼看破身份会有一种格外的惊悚感,林年不知道QQ对面的这个“剑道爱好者”是谁,但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肯定是跟自己熟悉的人有关系,或者就是他认识的某个人。

  “我是。你哪位?”林年想了想,决定还是看看对面什么来意,要是麻烦事的话就推了。

  “要找你很不容易。”剑道爱好者感慨道。

  “你在找我?你找我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想见见你。”

  “没空。”林年回复完后把鼠标放到了QQ的移出好友列表上,这种张口就要见面的网友他从来都是谨谢不敏的。

  “别急着删我,我真找你有事。”剑道爱好者说道。

  林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把鼠标挪开了。

  “你今天上午在少年宫的剑道馆里打过一场表演赛是吧?我当时就在现场,金色头发那个。”剑道爱好者说道。

  林年回忆了一下,似乎今早表演赛结束后的确在剑道馆里扫见过一个金发的外国女孩,场边的家长孩子群里就她一个外国人印象蛮深刻的。

  “想起来了吧?我还给你拍照来着。”说着,剑道爱好者在线传过来了一张图片,林年点开发现图片里真是他早上跟教练的合影,两人穿着护具跨着面罩笑的唇红齿白的。

  “那个外国人是你?你中文这么好,是在国内读书还是有人在旁边帮你打字。”林年有些惊奇,对面这打字速度都快比得上他了。

  “我在国外读大学,我们学校中文是必修课,很多年以前就推行“中文校园”的项目了。”剑道爱好者说道:“你要是对我的大学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引荐你一下。”

  “没兴趣,你还是直接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吧,我的名字是你从教练那儿知道的吧?”林年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我听少年宫的教练说你是个剑道天才,最近有空吗?约个时间切磋一下?”剑道爱好者说道。

  林年顿了一下敲字回复:“没空,要切磋找教练吧,他段位比我高。”

  “但他还是输给你了,为什么我放着高手不挑战,转而去挑战高手的手下败将?”

  “纠正一下,早上教练并不是败给了我,那只是表演赛。”林年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要先下了,最近我很忙的,没什么空。”

  “忙着吃火锅还是打CS啊?”剑道爱好者冷不丁地说道。

  林年正要叉掉聊天窗口的手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他下意识站了起来左右扫视了一眼,网吧内烟雾缭绕,入眼的都是陌生的面庞。

  “别找了,我不在你那个网吧,环境太差了。”剑道爱好者的话把林年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你刚才发给我的照片里有病毒?”林年问道。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之前做了什么。”

  “你猜。”

  林年忽然有些莫名,忍不住再起身看了眼四周,网吧里见不到有金发外国女孩的影子,况且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早上瞥见的那个外国女孩长得格外漂亮,如果出入这种小网吧应该会引起不小的注意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林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高二了吧?准备好考什么大学了吗?”剑道爱好者又说话了,只是话题歪的有些严重。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年敲字回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说的话我真删你好友下线了。”

  “真没想干什么,就想跟你见一面。”剑道爱好者说道。

  “我没空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林年不觉得自己以后的生活会跟一个外国女孩有什么联系,这句话发出去后剑道爱好者回复了一个哭泣的小黄豆表情。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乱七八糟的事和乱七八糟的人,你以为你躲着不看它就没了啊?”剑道爱好者淡淡地说道。

  见鬼了,隔着屏幕的字里自己是怎么看出“淡淡地”语气感觉来,林年愣神了一会儿打字道:“你想见我?”

  “是,有时间约一下?”剑道爱好者说道。

  “可以,但只是见一面,不玩什么剑道切磋。”林年说道,他确实对这个疑似外国友人的网友起了兴趣。

  “好!”剑道爱好者发了个咧嘴大小的黄豆,满脸写着目的得逞四个字,看来切磋是假见面倒是真的。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定。”林年想了想又加了一道保险,这些年头下来他明里暗里的罪过的人不少,都是年轻人,可这世道怕就怕的是不分轻重不懂规矩的年轻人,留点心思总是好的。

  “不行,时间无所谓,但地点得我来定”剑道爱好者拒绝了,林年正想说免谈,可剑道爱好者下一句话抢先发了出来:“我听说你们这边叫“火锅”的料理很好吃,是地方特色,你同学不是叫聚餐吗?不如我们就在聚餐的时候见面。”

  这下林年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电脑中病毒了,不知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可以偷窥刚才自己在群里的聊天记录,可分明他在这之后才同意对方的好友申请,而且期间都没有再点开过群页面了。

  “你什么意思?况且我们班级聚餐你个外人来是什么个意思?”林年皱眉打字道。

  “我可以假扮是你女朋友。”剑道爱好者说道:“聚餐带女朋友不奇怪吧?”

  林年再度把鼠标放到了删除好友上。

  “别删啊,有话好好说,那不吃火锅了,我们喝咖啡总行了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咖啡厅很不错,时间你定,到时候我买单。”剑道爱好者连忙发消息道。

  林年确定自己这台电脑真的中病毒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在这台电脑上做什么对面都能看见,对方的手段称之为神通广大也不为过。

  “哦对了,你刚才在你的班级群里是不是在问卡塞尔学院的事?”剑道爱好者问道。

  “是。”林年干脆的承认了。

  “看见我的头像了吗?”

  “看见了,一棵树。”

  “不,这是校徽。”剑道爱好者说:“卡塞尔学院的校徽,我就是你要问的卡塞尔学院里的人。我们一直在找你,林年。”

  电脑前,林年的手抖了一下,原本打出的字后面多了一长串英文乱码。

  傍晚,丽晶酒店,八楼行政套房。

  金发的女孩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动作标准的酷似武当山上的道长,可她并不是在修仙在她的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登录着用户名为“剑道爱好者”的QQ。

  金发女孩的QQ列表里只躺着一个好友,用户名是“飞上蓝天”,只不过现在这个好友的头像是灰色的,要么是在隐身要么压根不在线。

  金发女孩切了切屏,一个视频窗口弹了出来,只不过里面显示的是另一个电脑屏幕,屏幕里正在播放当季特别火的神探狄仁杰,金发女孩瘪了瘪嘴叉掉了窗口不再监视远在城市另一边的那家小网吧里的电脑。

  “曼蒂,怎么样了,他同意了吗?”行政套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小老头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怀里揣着一大份文件。

  “恐怕没有曼施坦因教授,他戒心很重,我好不容易才约他明天见面。”羊毛地毯上的曼蒂摇头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大老远的带着保密协议和预科通知书飞过来,你却告诉我你连人都没有见到?”曼施坦因教授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幻灭:“我很忙的,这趟跑完了还急着回学校里去处理装备部的事情,今天值班的古德里安说一群学生偷走了几大箱弗里嘉子弹!这已经触碰到校规了!”

  “他们下学期自由一日真要玩枪战?”曼蒂一听这话精神为之一振。

  “忘了你也是那群无法无天的小崽子里的一员。”曼施坦因教授瞪了曼蒂一眼后者只能尴尬的吐舌头。

  抱怨完后曼施坦因教授又古怪的打量了一眼羊毛毯上盘坐着的曼蒂问:“你在做什么,练瑜伽吗?”

  “不,中国文化管这叫作修仙,这是我才学的坐姿,叫“五心朝天”。”曼蒂用手掰了掰两只脚丫脚心朝上双手掐莲花放在膝盖上脑袋望天花板。

  “我开始怀疑让你出这次任务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或许我该让其他人来,随便换个人应该都比你靠谱些。”曼施坦因看着打坐的金毛女孩深吸了口气感觉大脑有点晕眩感。

  “可别,这次任务可是要加绩点的,我还想多攒点绩点领奖学金。”曼蒂立马放弃了五心朝天坐正了:“来的这几天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打听了他在他们班上平时的行为作风,还偷偷让诺玛黑了他上网的电脑,通过观察他的言辞,再加上学校提供的身世情况基本上已经了解他的性格特征了。”

  “说来听听。”曼施坦因教授挑眉。

  “缺爱,极度缺爱。”曼蒂说道:“同时衍生出多疑、孤立以及缺乏安全感等细微性格,他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除了和他从孤儿院一起出来的那个姐姐。”

  “又是个问题儿童,你觉得是血之哀的原因还是本身身世和经历导致的这些问题?”曼施坦因教授摸了摸下巴眼中显得有些忧虑。

  “应该都有,学院里第一次试探接触是找到了他原本孤儿院里的院长,准备从他身边的熟人入手近而了解我们,但他的姐姐对那个院长的态度十分疏离,看起来并不相信我们准备预招他的这个事实。”曼蒂说道:“不过我已经从网上初步透露给他我是卡塞尔学院的人这件事情了,明天初次见面应该会有不错的反响。但想要切实拍板这件事情,估计还得跟他姐姐聊一聊,在这边的法律上他姐姐是他的监护人,到时候就得教授你出面镇场子了,我只是个学生没威信力也代表不了学校。”

  “这件事得赶快,他的血统预估是“A级”,就算没有灵视开启血统,他的特别之处也开始在日常生活中显现出来了,对于这种学生我们得尽快的让他了解这个世界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真实”,不然迟早会惹出很多乱子。”曼施坦因皱眉说道。

  “他还没开启血统?”曼蒂忽然惊讶地说道:“我以为他早就经过灵识开启血统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你见过他?”曼施坦因教授意外的看向曼蒂。

  “今早在少年宫里看到过,只是没有急着表露身份。”曼蒂惊讶过后说:“当时他进行剑道表演的时候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反应和速度,刚才诺玛监视下我还看了他打游戏,原本手痒准备让诺玛给我开辅助进去跟他切一盘的,但看到了那种离谱的反应和手速后我就放弃了…我以为他是提前开启了血统的混血种才会被学院盯上的!”

  “不,他并没有开启血统,但开启了血统后异于常人的点会更加的强大,这也是为什么校长会直接预估他为“A级”的原因,他实在是太优异了有那个潜能和天赋!”曼施坦因笃定地说道。

  “校长亲自调度了他的档案进行了预估血统?”曼蒂再度惊讶了:“这家伙进了学院不会又是一个新的恺撒·加图索吧?”

  “他大可以超越前者,因为他会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都是精英中的翘楚,比起那种花花公子不知道会好到哪儿去了!”曼施坦因教授冷哼一声,看起来对曼蒂提到的恺撒·加图索十分不满。

  “我也是你的学生啊,曼施坦因教授,我怎么就不是翘楚啊?”曼蒂眼神显得十分幽怨。

  “嗯,因人而异。”曼施坦因上下审视了一下曼蒂点评道:“明天你跟他见一面,再邀请他姐姐一起来这里聊预招生的事情,别搞砸了,不然上面会疯掉的。”

  “保证完成任务。”曼蒂抬手作了个不标准的军礼面目间满是严肃之色。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