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情时代

   作者:吉普赛人 提交日期:2002-4-4 17:24:00

                  滥情时代

                     ●吉普赛人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我们依旧谈情,但绝不说爱。

                   ——作者题记

                    一

      “你不许不要我!不许偷着上网!不许找别的小女孩!”青青一遍又一遍的嘱咐我,不厌其烦。

      “知道了知道了!你累不累啊?!天天说这些!”我皱着眉,没好声没好气地说。

      “不累!”她笑了,“我得看牢你。网上那些小贱人太多,谁知道哪天又冒出个常小雯来,把你勾走。”

      “哪儿能啊!我这人这么本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厌倦地闭上眼睛。

      青青正读大二,是我的网友,但自从见面之后,她就变成了我的女朋友。(青青的故事请见《堕落天使》)

      也许正因如此,我每次上网,她都要在旁边监视,时不时让我把这个或者那个女人拉进黑名单–没办法,她是个超级醋坛子。

      但她自己,却总是背着我去上网聊天。

      似乎女人都是这样的: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你呀–完了!这辈子算进去了!还研究生呢?太屈了!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啊?为她花那么多钱还被管这么死?!”叶雷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幸灾乐祸。叶雷是我的好朋友,刚刚大学毕业。

      “哎!我早想分手了,就是心太软。当初找常小雯就好了!”遥想小雯的容光,竟恍如一梦。

      和青青在一起已经半年了,当然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只不过两个个性太强的人谈恋爱,就象两只刺猬一样,总是互相伤害。

      当吵架成了家常便饭,分手就顺理成章。

      但我们没有分手。

      之所以没有分手完全怪我自己,都怪我和她刚见面第一天晚上就主动和她那个了。

      男人和女人那个之后,就失去了分手的主动权。

      有几次吵架时,我刚说要分手,青青就说我是占了便宜就想闪。

      我无言以对。

      虽然大家都嚷嚷着现在男女平等了,可依我看一点也不平等。

      绝大多数的男人白天努力去挣钱满足女人无尽的虚荣心,晚上还要在床上跑三千米去满足女人无尽的生理要求。末了想掰的时候没准还要被人说是陈世美。

      做男人太辛苦,下辈子做女人。

      青青和我脾气一样的倔,所以每次吵架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我们有一点很相似,吵架之后都会去网吧,当然,不会是同一间网吧。她去穷聊,我去打游戏。

      等聊够了,玩够了,心情好了,也就又走回一起了。

      每次吵架都是这样收场。

      如果日子是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会是怎样的结局?

      真的就会象青青所想象那样,等她毕业就嫁给我吗?

      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因为生活并没有这样继续。

                    二

      学校附近网吧很多,可速度快又比较大的就没几个了,我常去的那家叫“超音速”。

      “超音速”里游戏挺全,别人大多用局域网玩“半死不活”。似乎是一伙当警,一伙当匪,第一视角射击游戏。我玩了几次,玩不好,总是被击毙。

      我通常是去一个叫“可乐吧”的网站打在线的台球比赛,少有对手。

      每次和青青吵架之后我都来这里。

      有一次青青又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闹,我忘了克制自己的情绪,一气之下甩手离开。

      正是夕阳黄昏,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只好又去“超音速”。

      网吧里正人满为患,不但没空机器,而且还有两个女孩正等着。

      我知道这时间别的网吧人也挺多,所以干脆也在这儿排队。

      前面两个女孩显然是同学,正聊着她们所共同认识的某个人。一个女生长得高头大马,很彪悍,孔武有力;另一个小巧玲珑,身材很好,脸型也挺正。

      我不是那种性生活很滥的人,却也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干起来更舒服。我看着那小个美女,想着和青青干的那事,呼吸有些粗重。

      叶雷说他经常在上网的时候偷到美女的QQ号码,因为他总能挨着美女,我挨着的却总是大老爷们儿。

      我的运气一向都不大好。

      正当我心驰神往之时,有几个小子下机了。他们似乎是一起来的,几台机器挨着。这下等机器的几个人都有位置了。

      幸运的是,挨着我的是那小个美女。

      不幸的是,她没有开QQ,而是在打游戏“半死不活”。

      于是我没能偷到她的QQ,于是我也打“半死不活”。

      她选的是匪徒,所以我也选了匪徒。

      我说过这游戏我玩的不大明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看屏幕上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了。

      “还剩个匪在哪儿呢?”网吧里有个小子高声问道。

      “在桥头,匪家桥头,拿着手枪,背个包–此人显然是个菜鸟!”另一个小子应道。

      我明白他们说的是我,但不知该往哪儿跑。

      “他们绕过来了,赶紧买把枪啊!拿手枪怎么打啊?”美女对我说。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我”就被赶过来的几个警察乱枪打死了。

      “怎么买枪的?我……我不大会。”我转过头问那女孩。

                    三

      那女孩是工业学院的,这是她对我说的唯一有关她自己的东西,其余都是游戏中的问题。

      一个小时之后她和她那位相貌恐怖的同学走了。走之前只对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我退出了“半死”,上网打台球。

      心情好转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打台球的时候,我居然遇到了一个MODEL。

      她说她是北京新丝路的,我大吃一惊。

      我知道去年中国第一次参加世界小姐选举就得了第四名,那个女孩就是新丝路的MODEL。

      很多人都说,新丝路是美女兵团。

      我当然向她要了她的QQ。

      她在QQ上叫“爱情杀手”。

      我在Q里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种你就杀了我。

      似乎美女总是特别的忙。和她没说上几句话,她就说到了健身时间。没等我问到她的电话就下了。

      今天遭遇两个美女,心情好多了。我把Q关掉,下了机。

      刚刚出门,青青就迎面走过来,一脸严肃。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认错来啦?”我爱搭不理地问。

      她摇了摇头。

      “那干嘛来了?”

      “我们……我们总吵架,还是分开吧。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这样……你就不能再对我发脾气了。”她低着头说。

      “哦。”虽然分手是注定的,可还是觉得有点茫然,“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你不说算了,那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我回去了!”我轻声说。

      “你,你让我再亲一下好不好?我一会就要走了。”

      “你有事?”

      “我和人说好的。快点好不好,我最后就求你这一件事。”

      “和谁?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我不想告诉你,你也没必要知道了。快点,让我亲你一下!”她把嘴凑过来。

      “你先告诉我我就让你亲,要不你就赶紧走!”我粗暴地推开她。

      “那,那好吧!”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还记得我在网上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说的话吗?我要找的对象,‘个头在179.5-182.5之间,体重在137-143之间,头发长度17-22厘米,相貌象柏原崇,大本学历。’”

      “恩,怎么了?”

      “那,那实际是我过去的男朋友,他当初为了追一个有钱的女生离开我,那时我很恨他。但最近我在网上又遇到他了,他被那女生甩了,而我们最近又总在吵架……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们在一起总是吵架,我实在受不了了,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挺快乐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一顿好了!”她的头低垂着。

      “原来是这样……原来分手这么简单……”我的脑海一片空白,竟然不知道青青是什么时候走的。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被动?恋爱和失恋都要女人来做主?

      终于分手了,我该高兴才是,为什么我反而更失落?

      该期待爱情还是游戏爱情?

      路灯下,雪花无声地飘落。

      沈阳的春天已经到了,我的心却还停留在冬夜。

                    四

      学校的寝室条件不好,很潮湿,与其说适合人居住不如说适合蟑螂和老鼠居住。

      我的家庭家教严格,我的事情家人样样都要过问,没有自由,生活沉闷而压抑。

      好在并非只有这两个选择。

      我和叶雷合租了间房子,已经半年了。

      我倚在自己的床上看电视,里面正演“东北一家人”,挺逗,可我却乐不出来。旁边的椅子上放着瓶白酒和一盒猪耳朵,回来时在超市买的。

      说不清叶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从进屋就开始笑,他的声音陌生又遥远。他说他找到份工作,是一个北京的公司,明天就走。我似乎说了句恭喜,然后拿起酒瓶递给他,让他来一口。他看了看,又把它放下了,他说你可真行,一人把一瓶老窖喝个精光。我在自己身上使劲拧了一把,一点感觉都没有,我醉了。

      后半夜我醒了过来,头很疼,却是说什么也睡不着了。

      我把电话扯到厨房去,把门关严,然后靠坐在墙的一边,翻看着通讯录。

      三十几页的通讯录里记得满满的,大多数是女孩子。有的是真名,有的只是网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故事。我的指尖从纸上轻轻滑过,她们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

      彬彬的声音是快乐的,俏皮的,她喜欢陶醉在爱情本身的戏剧性中,恋爱和分手只不过是必修课,她现在成熟了吗?

      飞飞的声音是自信的,骄傲的,显现出强烈的个性,无论爱恨从来都一无反顾,她现在该又恋爱了吧。

      阿萍的声音是忧郁的,伤感的,细致敏感的人更容易感觉到生命的脆弱无助,她改变了吗?

      小雯的声音是沉静的,坚定的,典型的女强人型,狮子座的她和水瓶座的我本来是最相配的,但也只擦肩而过。

      阿惠的声音完美无缺,学声乐的嘛,毕竟不是盖的,还记得她的身体,记得她的眼泪,却怎么也记不起她的容颜。

      激情总会冷却,誓言终将成灰。

      每次恋爱之后,残留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寂寞。

      有人说,经历就是财富。我想,它更意味着伤楚。

      这次伤害我的人,是青青。

      我的手指停了下来,这个名字叫COCO,我忘了她的真名,忘了她的学校,只记得她姓焦,后来给她打电话还问她要不要和我姓焦,她笑着骂了一句然后又说行,后来整天和青青在一起,就没顾上和她联系。

      既然青青可以去找她过去的男友,我为什么不可以找别人?

      我用笔在COCO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儿,打个哈欠,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醒来就给COCO打电话,她刚好在。

      “你还姓焦吗?”我意味深长地说。

      “怎么地?”她在电话那端笑个不停。

      “要敢干就出来,不敢就算了。”

      “靠!谁怕谁啊?!”看来她这人挺痛快。

      我们约好中午一点在太原街的“肯德基”门口见面。

                    五

      尽管中午时分肯德基门口人很多,COCO还是很容易就把我认了出来。有段时间我在网上疯狂地到处发照片,她也见过。

      COCO穿着件玉色羊绒短大衣,戴个墨镜,看上去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风骚女人,既不漂亮也不难看,很普通,相貌和穿着。

      我当然不是第一次见网友,但却是第一次为了干那个而见面,一想到一会要和她上床,不免有些局促。

      “咱们,咱们一会真……做啊?”我低声问她。

      “哈哈!”她笑得很夸张,“你要不敢就不做呗!那我可走了啊!”

      “哎,别走啊!谁说不敢了?”

      “要不这么着,先进去吃点东西再说。”

      “别了,这里面的东西我只能吃可乐薯条和甜筒,免了吧!”

      “哦?为什么?”

      “我不能吃鸡,也不能吃鸡蛋,所以……”

      “切!毛病不少!那现在去哪儿啊?”

      “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吧!那里现在就我一人。”我说的没错,叶雷搭上午的车,此时早走了。

      半个钟头之后,我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COCO进屋之后就开始脱大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她的腰很细。

      曾听过一句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话:爱不是说的,爱是做的。

      那么,“做”的一定就是爱么?还是说,该和爱的人“做”呢?

      不知道,但这次是我第一次和自己不爱的人做爱。

      “你叫什么?”这是喘息平定之后我问她的第一句话。

      “COCO。”她把头枕在我舒展的胳膊上,手指在我身上划来划去。

      “真名呢?焦什么?”

      “你想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叹了口气。

      “你……你挺会干啊!你有过几个?”她把头伸过来,舌头在我耳朵里转来转去。

      “嗯,几个?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计算器。”我作势要起身。

      “哼!有那么夸张么?几百个?她们漂亮么?”她把身子压了过来。

      “行了行了,骗你的。哪儿能那么多啊!才几个。你呢?你有过几个?”从她娴熟的技巧和叫床的激烈程度,我估计她该是老于此道了。

      “你是第十个–除了我男朋友之外。”

      “这么多啊!那你男朋友知道么?”

      “知道。”她的语调平静。

      “啊?不会吧?!他知道还……”我惊讶地看着她。

      “他爱我……”她避开我的眼神。

      “他骗你的吧?要是我肯定受不了。”能甘心戴十顶绿帽子的男人,还能叫男人么?

      “因为他爱我,所以他能容忍我。”她一句话把我噎了回来。

      “……”这种解释让我无话可说。

      “说说你自己吧,你老婆怎么样?”

      “我没老婆。”

      “女朋友呢?”

      “掰了。”

      “怪不得你这么渴。”她懒懒地抱住我,“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

      “是吗?别人也这么说。”

      “没核计再找一个?”

      “找谁?找你啊?”

      “别傻了!”她盯了我一眼,很认真地说:“我不适合你。”

      “……”我尴尬地笑了笑,陷入沉默。

      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六

      傍晚时分,COCO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走了。我仍躺在床上,猜想打来电话的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她的情人。想了一会,忽然发现自己很无聊,爱谁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我什么人。

      觉得肚子饿了,于是起身去厨房,但什么东西都没找到,连方便面都没了,看来只有下楼对付一口了。

      我住的地方离“超音速”很近,只有一百多米。本来下楼是为了吃饭,可一看到“超音速”的牌子,就把吃饭的岔儿给忘了。

      我又坐在“超音速”里了,今天人少,不用等就有机器。

      我打开信箱,里面是一大堆的广告信,还有几张不知是谁发来的照片。

      我又打开QQ,但随即就隐身了。我对聊天瘾不是很大,就算再爱聊的人,聊了几年也该腻了。  我随便找了个网站,点它的超级链接,一路点下去,直到尽头。

      我知道自己很无聊,不是才知道的,很久以前就发现了。

      无聊才上网,上网更无聊。

      我冷漠地看着面前的显示器,心头一片茫然。

      信用卡上的钱如果透支了可以补上,人的激情如果透支了怎么补?

      生命仿佛是一树花,如果一朵一朵地开,也许就可以开满整个春天;如果一次都开尽了,这个春天它就只剩下惆怅。

      偶一抬头,看到上次那个工业学院的女生居然也在,她坐在屋子的另一头。

      我装做上厕所,从她身后经过,看到她正聊天,开着Q。

      我用“网上邻居”查到了她的机器,找到了她的Q号码,想了几秒钟到底泡不泡她,最后还是加了她。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浮躁,却又无能为力。

      “早。”我习惯这样问候。

      “你好。”

      “我在沈阳,你呢?”我明知故问。

      “我也在沈阳。”

      “你哪个学校的?”

      “工业学院。”

      “哦,挺近啊。”

      “你在哪儿?”

      “我离你挺近的,电视塔附近。”

      “是很近。你是做什么的?”

      “网络写手。”我想了一下,还是这么说好。

      “那是什么?”看来她在网络里可是个菜鸟。

      “就是在网上写小说。”

      “啊,你很厉害啊。你不是骗我吧?”

      “这有什么可骗的啊?又不是什么好事。你见过网友么?”

      “没见过,你呢?”

      “见过几个。”

      “感觉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那么回事吧。有好看的也有难看的。”

      “你叫什么?”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啊?你问我真名?太快了吧?”在网上有人这么直接问我名字的。

      “你要不方便可以不说。”

      “那你叫什么?”我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

      “宋蓓蓓。”

      “我叫启明。”

      “哪儿有姓启的啊?骗人!说实话,你到底是谁吧?”

      “启明是我的名,不是我的姓。我没骗你,我也不认识你,今天就是随便找个人陪我聊才加的你。”

      “陈东东!”

      “什么陈东东?你发错了吧?”

      “少装了你,你这家伙居然又骗我!你看我晚上怎么教训你!”

      “哎–算了,你要不相信就算了,不解释了,太累。拜拜!”我总不能到她身边告诉她自己是谁吧。

      结帐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和身边的一个男生说话,两人勾肩搭背的,看来关系不同寻常。我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我在一家小饭店里要了碗炒面,正吃一半电话响了。

      “喂,哪位?”

      “是我。”那边传来青青的声音。

      “哦,你好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我一反常态地礼貌起来。

      “我……我没什么事儿。”她犹犹豫豫地说。

      “没什么事儿就撂了吧,我忙着呢!”我顿了一下,又说道:“对了,我求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以后别再找我了,也别再给我打电话,好不好?”一想到自己的感情付出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我就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抱歉,我正和我女朋友吃饭呢,拜拜!”我不顾她的回答,匆匆挂掉了电话。

                    七

      有质量的物体都具有惯性,这是牛顿说的。

      人的堕落也有惯性,这是我说的。

      自从跟COCO“姓过一次焦”之后,我发现和不爱的人一样可以在床上把自己的体力发挥到极致,甚至更好。也许性和爱本来就是可以分离的。

      我的心躁动不安,相信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几天后上网的时候又遇到了宋蓓蓓。

      我说,这次你该知道我不是什么陈东东了吧。她就说对不起,说她那个同学总骗她,她现在都毛了。然后我就乐,把我写的故事挑煽情的给她发了一篇,说这是为我刚分手的女朋友写的。她就说什么我太浪漫太痴情之类的傻话。我说那有什么用,遇不到懂得珍惜的人。她话更多了,罗罗嗦嗦地问了我很多个人问题,最后临下网的时候还跟我要电话,我给她了。

      下线还没多久她就打来电话,说要听听我的声音,又说认识我很高兴。我问她她男朋友对她好不好,她说她没有男朋友。

      我冷静地看着她越陷越深,我知道自己这次不会再动情了,肉体永远比感情更真实可信。

      当天晚上一个人去迪厅,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她一身黑衣,长发及腰,舞跳得很劲,很狂。

      出来之后我打车送她回家,半路上看到有烧烤的大排挡,她说饿了,我说吃点再回去吧,于是下了车。我们吃了不少,但喝的更多,她有点转向,我说要不今儿就住我那儿吧,她用手指头戳着我嘿嘿傻笑。

      这一夜是在紧张激烈的运动中度过的。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在床上的表现远比在舞池里更专业。我们变换着各种姿势干,不吝体力,仿佛末日将至。

      干完的时候天已渐亮,我们抱在一起,一动不动,象两具僵硬的死尸。她说她包里有烟,让我去拿。我赤条条地起来,把包递给她,然后把窗帘拉开。对面楼顶上竖立着一块巨幅广告牌,郑伊健在里面举着一瓶“风影”洗发水,对着我冷笑。

      她坐了起来,从包里翻出盒药,放在床头,又找出包烟,给自己点上一支,然后把烟和打火机扔给我。我说我不抽,把它们又搁回包里,顺便瞄了眼那药,是避孕的。

      “你多大?”我把手放在一个温暖潮湿的地方。

      “十七。”她闭着眼,仰起了头,用牙轻轻咬住下唇。

      “……”我的手一下停住了。

      “怎么了?”她扭过头,疑惑地看了看我。

      “没什么,”我笑了笑,手指继续活动。“你挺成熟。”

      她的身体似乎恢复的特别快,没等烟抽完,又来了劲头,一只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另一只握住我。

      “快,快点!”她把我使劲拉了过去。

                    八

      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也许是对彼此的身体比较感兴趣,我很快就和舞厅认识的那个未成年少女好上了。她叫赵可,是戏校的。每次我呼她她就过来,劈哩啪啦地大干一场再回去,少言少语。她没说要做我女朋友我也没要求她做我女朋友,我知道她不止和我一个人这样,说什么爱你爱我的谎言本来就是多余。

      在网上与宋蓓蓓几番勾心斗角之后,终于和她见了面。她说看我眼熟,我说我见过她,我说我在网吧里看到她就觉得和她肯定有缘所以才想办法找到她的号码,她挺生气,不过是装的,我看得出。我又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仍说没有。我笑了笑,心中对她多了些鄙夷。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吻了她,她半推半就。叶雷曾说,一个女孩如果不拒绝男人的吻,那她一定也不会拒绝和这个男人上床。和蓓蓓见面还不到半个月,我就亲自为此作了验证。

      虽然不想见到青青,有天早上还是被她堵在家门口,幸好赵可和蓓蓓都没在,省了一番口舌。

      我说不是说好了再不见了么,怎么又来了。她说没什么,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我。我问她和男朋友处得怎样,她说已经黄了,接着又说她最近有个大款邀她共同致富——包她做二奶,让她每周末去陪他,两年二十五万。

      惊讶之余,我又不禁默然,本想劝阻她,但看到她兴奋的样子,又觉得多余,她需要的是钱,大款需要的是女人,这样一来不正是各取所需么?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青青疯了,或者我疯了,也许是大家都疯了,除了欲望和金钱之外,一切都让人惶恐不安。

      我在“可乐吧”网站打台球的时候又认识了一个沈阳人,女的。她心情似乎不大好,但我心情不错,所以就一边打球一边劝她。

      她说她二十五,结婚四年,孩子都三岁了,但日子越过越觉得心烦,所以心情也就越来越糟。我说这算什么,我那简直是欲哭无泪。我对她说我恋爱了几次,每次都付出感情,但最后都是被人“飞”。对她说我曾有只可爱的京叭“团团”,整天总是欢蹦乱跳的,但已经生病死掉了。对她说我阳台上养了盆月季,开花的时候很香,但已经枯萎了。对她说我窗台的鱼缸里养着两条金鱼,但自从其中一条跳出鱼缸自杀后,另一条郁郁寡欢,眼看着也不活了……

      “你就象个孤独的孩子。”她打断了我。

      就象寂寞旅途中听到的一声问候,她的话触动了我内心里最敏感的一根神经,于是傻乎乎地把《堕落天使》发给她,傻乎乎地说自己活得很累。也许是正看文章的缘故,她开始反应迟钝。

      她看完之后说想见见,我说行,但要见我得先做好失身的准备,她呵呵地乐。

      我们是在辽展旁的那家“避风塘”见的,巧的是,坐的仍是上次和青青来的时候坐的那位置。我杂七杂八地要了很多东西,云山雾罩地和她侃。她收拾得很干净,一身职业装,记得她说自己是办公室的文员。再一端详,她的眼角细细的鱼尾纹,她已经不年轻了。

      “你说你不想在沈阳,那你想去哪儿?”她突然问道。

      “哪儿?嗯,我很想去罗布泊,寻找楼兰古国。”我信口开河。

      “我和你一起去吧!”她居然冒出这么一句。

      “一起?你不是要和我私奔吧?”我有点想笑。

      她点了点头。

      “不会吧?你又不了解我。再说了,你不是结婚了么?不是连孩子都三岁了么?”我奇道。

      她继续点头。

      “那你舍得孩子?”我知道孩子一向是女人的命根子。

      “没事儿,我心大。”她坦然自若。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我笑着摇了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为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居然是上次喝过的那种“踏雪寻梅”。我品了一口,竟平淡如水。

      窗外人流涌动,来来往往的是数不尽的神色茫然的红男绿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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